家里没有油了，方柳买了一斤的肥膘肉炸猪油。

他们家用油比寻常人家用的快，方柳持家不从嘴里省，两天就能见点油花。

庄稼户干的都是重活，没有油水肚子都是干瘪的，干活也遭罪。

猪肥膘切小块，放水熬，林枣本想帮忙烧灶，方柳怕油溅出来烫到他，让靠远点。

木铲轻轻搅动肥肉块，猪油的香气四溢，林枣咽了咽口水。

方柳炸油很慢，要等肥肉出不来油才把拍碎的香料放进油锅里。

猪油渣炸的焦香酥脆，方柳撒了一点盐巴就让林枣抓一颗试试口。

带油的东西怎么吃都香，林枣舔舔嘴巴，又捏了一颗给阿姆，自己舔舔手上的油。

熬好的油都倒进陶罐里面，铲子立在罐子上面滴油，一滴都不能浪费。

河边，鸭子身子猛扎进水里，再浮出水面时囫囵吞下虾米。

陈水生就蹲在岸上放鸭子，时不时投颗小石子到河里，鸭子受到惊吓折返。

“水生哥哥！你在哪呀？”

“这儿！枣哥儿！”陈水生站起，双手扩在嘴边喊，怕他听不见。

随步子迈近，陈水生的身形越发清晰。

他过去顺手接过棍子，不解道：“怎么不在小桥那边啦？我走好远才找到你。”

脸上挂着笑，陈水生知他没生气，说是小桥被占了，把自家鸭群赶远点，怕混在一齐分不清。

林枣把竹竿递回去，坐下来捧脸瞧鸭子划水，小河边就他们两个，除了鸭子“嘎嘎”叫唤两声再无其他动静。

陈家养的春雏，林枣早就对放鸭子不新鲜，陈水生让他来陪自己都不太乐意，说是水边蚊蝇多。

“我阿姆今天熬猪油了。”陈水生帮他拍死一只招人厌的蚊子，“嗯，我知道，肉还是你没起的时候我送到你家的。”

村里买多少肉多久买一次，陈家都已摸透，这是他们家的生计，不上点心怎么了得。

林枣摘下一根长叶子，陈水生随手接过，手指上下翻飞，叠出一只小舟放到人的掌心。

林枣摆弄一下就丢入河中，小舟随流水飘走，没游多远就打漩沉底。

“我家今天吃猪油渣，我想跟你一起吃。”林枣又接过新折的叶舟丢到河里。

这是三个人的小秘密，谁家哪天做了好吃的饭菜，就偷偷端出去分着吃。

有时交替着来，能吃到肉的天数多，三人自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都被大人看在眼里。

“啪。”

又拍死一只蚊子，陈水生摸摸他脖子的包，皱着眉说回去了。

林枣没顾上脖子的包，抢过竹竿，要赶鸭子玩。

蹲下身用竹竿击打水面，鸭子聚在一起，一只一只跳上岸。

鸭子多放几次就能自己回家，人跟着是怕跟别家的混在一起，碰上刁蛮些的人家，还有可能要不回鸭子。

排成长队，鸭子一扭一摆往家里走，陈水生扯下几片臭草挤出汁，涂抹在林枣的包上，免得他一直抓挠。

山间有铃铛声响，放牛的老头儿声音浑厚绵长。

村里有牛的人家少，一只手数的过来，林枣四处找牛在哪。

陈水生不语，上前护在人身旁。

两家隔得近，林枣在门口瞧陈家灶房的烟一停，抬头看阿姆没有开饭的意思，过去催了一下。

心心念念的猪油渣一上桌，连吃两天水煮菜的林同安吃一块油滋滋的猪油渣下肚，不枉他昨夜央夫郎半天。

林枣扒两口饭，频频往屋外伸头，陈水生就捧着碗在屋外猫着。

两人对上眼，狗崽竟跟出去，陈水生缩身走开。

林枣当小老鼠一样，夹了几块猪油渣就收筷，“阿爹阿姆，我想出去吃。”

方柳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没拆穿，反而端起猪肉渣往林枣碗里多拨几块，“行，端碗端好点，不要撒了昂。”

孩子出了门夫夫俩才偷笑，枣哥儿是做不了坏事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什么好东西都不用抢。

阿爹阿姆也惯着，从没试过一个月只能吃一块肉的苦楚，自然乐意跟别人分食。

木水两兄弟都在竹林等着他，他把碗一亮，数了有多少猪油渣就开分。

一人三块刚好，陈家的菜色是一碗腌橄榄和炒菘菜。

腌橄榄咸，兄弟俩只夹一筷子就能下一碗饭。

木水两兄弟讲究，用没吃过的筷子头夹给菜给林枣，他们有桌子不坐，非要蹲在墙角吃。

猪油渣有些回软，还是一样好吃，他们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小口小口尝。

咸橄榄碎加了细姜炒，两三粒就能让饭有味，这时竹林下来两个汉子，肩上扛一大担木柴。

其中一个汉子见他们三蹲在外头吃饭，笑着逗娃娃，能不能分一口菜吃吃。

三个人沉默一瞬，陈木生把碗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