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端着一大碗猪红进门,自发端进灶房,就一屁股坐板凳上,“今个儿杀的猪,留了猪红,水生说挖到野葱了,我寻思给你送一碗来炒了吃。”
方柳拧着衣服,腾不出手,让林枣进房里找几枚铜板给白芷。
他走两步就被白芷拦住,还顺势搂在怀里逗弄,嗔骂方柳:“就这么碗猪红,哪里就要这么计较了,再这般我就不过你这边儿坐了。”
方柳展颜连连告罪,一块猪红也值一文钱,这东西镇上的人瞧着腌臜。究竟算是个荤腥,有些人连猪红都舍不得买呢。
白芷这人大方,却也不是个傻的,真心对人好也真,彪也是真的彪,惹到他跟人撕架骂仗是一点不含糊的。
方柳这人瞧着性子冷,可对白芷是知心的,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不忘送白芷一份。
午饭就两个人吃,林枣说想吃鸡蛋粥。
方柳就从蛋筐里摸了一个鸡蛋打散,放点盐花,舀一勺滚烫的稠米粥,搅匀后扣上碗闷。
到时间掀开顶上的碗,滴几滴香油,香喷喷的鸡蛋粥就好了。
林枣心急,一直吹,想快点吃上粥,把自己吹得眼前一阵一阵黑。
方柳热粥配炒过的梅菜干,简简单单又是是一餐。
林枣在院里跑,蓦地脚上一股刺痛,忙弯腰脱鞋,原是脚背上有只黄蚂蚁。
林枣碾死蚂蚁后用手抚一下红红的脚背。
黄蚂蚁咬人比黑蚂蚁痛,林枣见长长一行蚂蚁在搬家,弓着腰想找到人家的老巢。
“蚂蚁搬家,这是要下大雨了。我去看看田沟有没有堵上,枣哥儿你在家待着昂。”方柳交代他别乱跑就拿着铲子出了门。
林枣在门口用棍子挑蚂蚁窝,时不时丢个小石头堵在洞口让蚂蚁搬,就这样也能玩得乐呵呵的。
喝得醉醺醺的李癞子见方柳去了地里,眼睛骨碌碌转,唇角一提就抬脚走向林家。
这要是得手了……嘿嘿。
竹林里走来一个弯腰驼背的汉子,林枣用草根挑蚂蚁玩,并没注意,大黄发出激烈的吠叫,试图驱逐这不怀好意的人。
李癞子见林家就一个小哥儿在门口,有些意动,林家不是独门独户,但他不敢硬来。
林枣惊恐的死死盯住李癞子,这人喝的一身酒臭味儿,鼻涕虫一样,让人作呕又轻易打不死。
大黄横在林枣身前躁动不安,一直用尾巴扫林枣的手。
李癞子不知是真喝醉了还是恼火,朝大黄的鼻子吐了口唾沫。
林枣嫌恶的喊:“啊!不准你吐口水给我家大黄!”
李癞子倒不怕这么个小娃娃,见林枣急得哇哇叫,他拍着手笑,又吐了一口口水,林枣又怕又恼。
林枣撒腿就往陈家跑,李癞子见他跑就要追上去捂住他的嘴。“白阿嬷!水生哥哥!快来人啊!救命!”
陈木生陈水生带着大黑就冲出去,见林枣被追转身就喊大人出来帮忙。
李癞子见事情闹大,嘴里不干不净地讲些荤话骂娘,滚得很快。
白芷丢下扁担,抱起林枣问有没有被李癞子欺负。
林枣摇摇头,把事情一一跟白阿嬷讲清楚,白芷就让陈水生去林家关上门,让林枣在自家玩儿,先别回家了。
白芷拉着做完活的方柳咒骂这种无赖,完了担忧的望向方柳:“你们怎么想?若不是有人在家,怕不是就遭了贼。”
方柳拍拍他的手,说给白芷听,也是给自己吃定心丸般:“这么多年了也没搅出什么水花来,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废罢了,以后我出门都带上枣哥儿就成。”
林枣没被吓到,却是恶心得够呛。
陈水生故意说些惹人笑的话来逗人乐,林枣笑的肚子疼。
“阿姆,阿爹回来啦!阿爹回来啦!”林枣欣喜的舞着手跑上去跟林同安说话。
方柳端出早在锅里温着的饭菜。
林枣:“阿爹阿爹,你卖了很多铜板吗?你累吗?我好想你呀,阿姆说等你回来再吃饭,你快洗手……”
林同安:“今天都卖光了,不累,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洗手。”
林同安把钱兜子交给夫郎,坐下后发现今天除了炒菘菜,还有一大碗野葱炒猪红。
林枣邀功道:“阿爹快尝尝这个葱葱,是我挖的哦。”
夹了一口送进嘴里,林同安点头夸赞林枣懂事了会帮忙挖菜,又抬头冲贴心的夫郎一笑。
一家子坐在饭桌上说说笑笑吃完这顿饭。
等林枣下了桌,方柳才担忧地说起李癞子。
林同安听了沉默半晌,“改天我就再抱两只狗仔回家养着,早说要多养一条。”
林枣盼着阿爹快吃饱,拿出好吃的给自己,是什么呢?米糕、簸箕炊?还是甜甜的酥糖,林枣都想吃。
林同安把筐子打开,里头有方柳交代的半斤盐巴,三个咸鸭蛋,林同安打开用油纸包的严实的糖藕片。
林枣嘴巴圆圆地哇出声,又皱起眉头问阿爹:“是不是可贵了?”
在他的小脑袋里头不常见的就是不便宜,其实也没错。
林同安哑然失笑,捏起一片给他,“还成,咱们也不多吃,尝尝味就行。”说完又递了一片给夫郎。
方柳说自己刚吃饱,一片藕掰成两半,递到男人嘴边,两人分着吃也够尝出滋味来。
藕片白中透粉,林枣舍不得下嘴,看来看去只用门牙啃一小块在嘴里含着,抬头见天没黑,抬脚往陈家跑。
陈木生跟陈水生见林枣来到门口,跟大人吱声就端着碗,林枣把自己没吃的那一半掰给两个哥哥。
陈木生嗖一下塞进裤兜里,水生舍不得糖霜被蹭掉,直接放在米饭上面,吃干净米饭再吃糖藕。
陈水生给林枣搬了板凳,自己端着碗一屁股坐在地上,林枣的手腕上还带着鸡藤编的手环。
“阿姆说明天要下大雨了。”
陈水生含着饭问为啥,林枣得意的说:“因为蚂蚁搬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