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攒下不少竹编,林同安要趁着大集好换几个铜板补贴家用。
方柳轻声念叨:“盐罐子见底了,我给你多装一个竹筒,到时回来买上半斤盐巴。”
林同安呼噜呼噜喝着稀粥,手里捏着杂面馒头,“阿柳你帮我把草帽也找出来吧。”
方柳应了声就去帮男人找草帽。
屋里,林枣没醒,阿姆吧嗒吧嗒的步子,使他睁开眼,睡眼惺忪就想阿爹要去大集。
怕自己睡过头,林枣踩着鞋子扯着嗓子喊:“阿姆!阿爹出门没有?”
“还没有。”
林枣这才放慢脚步,跑到灶房,脸啪叽一下,顶在吃东西的林同安背上。
“嗯?枣哥儿怎么起这么早啊?”林同安明知道自家的小哥儿馋还要这样问。
林枣噘着嘴跳上阿爹的背,“阿爹,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好不好?”
每次方柳跟林同安要出门他就这样缠人,撒娇是拈手就来。方柳收拾好背筐,提醒男人该出门了。
林枣松开双臂,跳回地上,不敢耽误大人出门办正事,嘴上笑着耍赖皮,“好了,那咱们说好了要给我带吃的哦。”
林枣被阿爹用布满粗茧的手呼噜一下脸,他又殷勤的给推着板车的阿爹开门,直到阿爹走远他才回屋。
方柳说他机灵,知道起早的娃娃有东西吃。
林枣:“阿姆我也要跟你去打猪草。”
方柳让他快点,不然等他磨叽半天,猪天黑了都吃不上一口猪潲。
经过陈家门口的时候,方柳招呼一声,
陈阿婆背着背篓跟陈水生走出来。
林枣跳过去问陈水生今个儿怎么不去送猪肉了。
陈水生说今日的猪肉钱收的少,白芷怕孩子要不回来,只得白芷上门去送。
说来难得,“枣哥儿你今天起得真早。”
陈水生知道他有时起得晚。
很晚。
在家里被阿爹阿姆说起的晚没什么,水生哥哥一说,林枣就觉得臊,瞪了人一眼说:“我长大了,肯定要帮阿姆干活呀。”
陈水生挠挠头,被瞪了也不恼,非要凑上去跟人家讲话。
割草也是个难活儿,要起的早,还要走的远。
村里有人住的地儿是打不到一根猪草的,只有偏着河边走,才能找到一小片没人到过的草地。
出门时天还摸黑,等找到一片草地天已经露出一片鱼白。
大人使镰刀都割手,方柳不敢给林枣用,只给了一把挖野菜的小锄头让在旁边玩。
林枣眼睛尖,看着野葱有些不敢确定,招手就把陈水生叫过来。
怕看错惹人笑,林枣还知道跟人咬耳朵尖。
“水生哥哥,这是不是葱葱啊?”温热的气音打在耳朵痒痒的,陈水生伸手搓搓,笑着说是。
林枣眼睛亮亮的喊:“阿姆阿姆!我找到葱葱啦!”
方柳留神跟他讲,要快点挖,不然等别人寻到这处来就要被分走了。
林枣咬牙挥锄头快快挖,把野葱都放进筐子里。
陈水生拔的更快,带出一大块泥,在地上敲敲散就丢进背筐。
这点野葱说多不多,分下来也就一人一把。林枣得了甜头就不肯安心打猪草,在旁边转悠。
还真让他找到一棵大腐木,上面全是木耳,林枣又叫陈水生一起摘木耳。
这时来了三五个老妇人,李小鱼的阿娘赖小芹也在里头:“我们就在这里跟柳哥儿一起吧,有个伴。”
她跟方柳说得上话,凑过去一起打猪草,见林枣筐里有野葱跟木耳夸人真懂事。
林枣嘴甜,见了人就喊。其他妇人虽眼热方柳他们来得早,捡到东西了,却不好不理人,都应下了。
陈水生扯了几根鸡屎藤给编了只草环套在林枣手上,林枣摘了花戴在头上,还要弄耳环。
“好看不?”
陈水生憋半晌才蹦出一个好看,林枣不饶他,让再说一遍。
有个婶子笑林枣小小年纪就臭美,让林枣打两个耳洞,能比其他人多带两个铜耳环。
林枣有些不乐意别人说他臭美,把头花跟耳朵上的草链子扯下,用脚碾碎,独独草环没摘。
陈阿婆见那婶子脸上不好看,笑着打岔:“咱枣哥儿的耳垂厚,不带环也好看呢。”
被一个小孩儿下了脸,那婶子跟枣哥儿斗气般,没好气的讲:“那有什么,多厚的耳珠子,用黄豆碾,给碾得薄薄的,用针一穿,保准不痛不流血。”
林枣皱着眉头,他不喜欢这个婶子说话的样子,总觉得这些人讲话跟阿奶一样,听了让他有些难受。
方柳的镰刀使得快,欻欻就割下一大把蒲公英。
方柳压实背筐就对着赖小芹说:“我好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儿,就不跟你唠了,等改天来我家坐昂。”
陈阿婆虽说上了点年纪,可打草是至简单的,眼到手到,跟着方柳起身就走。
陈水生怕林枣背不动,把他的小锄头放进自己的筐里跟上大人的步子。
陈阿婆听的话,见的事多,用手摸摸林枣莹润的耳垂,慈爱的说:“咱枣哥儿的耳垂长得好,是有福气的。”
方柳低头看着林枣的头顶,半说笑半认真的讲:“咱枣哥儿才不听那些没头脑的话。”
方柳喂完猪就让在水盆的林枣出来。
有时衣服不算脏污,方柳就让林枣在洗衣盆里头踩踩,过了水一样干净,还能省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