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我活,此刻的搏斗是最野蛮也是最原始的,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直截了当的伤害。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的弱点。
时序白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顾夜刚刚凝聚而成的梦境裂隙之上,逼得他不得不以魂为盾,硬抗那份带着电闪雷鸣和混沌疯狂的守墟之力。
顾夜的梦境幻术也不再只是扰乱心智,而是成为冰冰冷冷地利刃,精准地落在时序白的要害之处,摧毁着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意志。
再也没有什么守墟传人,也没有守梦希望,只有两头困兽在泥泞中厮杀,那是丑陋的搏杀,毫无美感可言。
他们翻滚在地,用拳头,用腿脚,用最原始的本能去伤害对方。灵力耗尽,就用血肉去搏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浑身浴血,均已是强弩之末,却还像两头濒死的困兽,死死地对峙着。
时序白用断裂的锁链撑着身体,半跪在地,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滴落。
顾夜则靠在石壁上,一条手臂无力地垂下,琥珀色的右瞳光芒黯淡,几乎失去了焦距。
任何一方给对方的一击,都会是最后一击,也是致命的一击。
时序白耗尽全力,抬手准备对着顾夜奋力一击。突然,他脑海中闪过叶时离的脸。他的攻击在最后一寸猛地偏离,力量失控地反噬回自身,一口血喷了出来。
在那一刻,他竟然想到的是,如果杀了顾夜,那么他的阿离就会失去另一个守护者。
顾夜惊讶万分地看着他。
“结束吧……”时序白的声音沙哑得差点无法分辨声音,“你会……照顾好她吧。”
“你到底在干什么!”顾夜低吼着。
时序白笑了。那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血沫。
“我们在这里像狗一样互咬,只为了一个‘最强守护者’?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只剩半条命的最强守护者,拿什么去面对陈焰那个疯子?”
顾夜猛地一震。
“与其相互厮杀,不如保留实力,才有机会战胜陈焰,救出阿离!”
顾夜沉默了,时序白的话不无道理。只是……
“我该夸你冷静呢,还是应该嘲讽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能这么冷静地权衡利弊呢!时序白,这是生死局,你知道你放弃的意味着什么吗?”
时序白正欲开口,但是顾夜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即便你知道,你怎么能就这么平静地做了决定,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人在等你,她回来了,甚至都没能和你好好说说话!”
想到心中的人,时序白不禁低下了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然呢?你有更好的选择吗?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不是只有你知道牺牲,我也可以!我留下,你活着!”
时序白吃惊地望着顾夜,顾夜没好气地翻着白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只许你个人英雄主义泛滥,不许我也无私无畏嘛!我也是有光环的好吗!况且……”顾夜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正经道,“她等的人,只有你……”
时序白看着一副准备就义模样的顾夜,面对着眼前那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男人,忽然想通了什么。
“或许,我们都不用牺牲!”
这场试炼,考验的从来不是谁更强。
它考验的,是他们是否拥有“放下”的力量。
是放下武器,是放下仇恨,是放下那份“唯我独尊”的、可悲的骄傲,更是放下执念……
“真正的力量……”时序白缓缓站直了身体,声音恢复了一丝清冷,“不是战胜宿敌。”他望着那由火把组成的火焰墙前,眯起眼睛。
顾夜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灵光一现,他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
顾夜也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是藐视那个将我们定义为‘宿敌’的规则。”
他们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而是同时转身,背对彼此,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燃烧着屏障之火的星光之路。
他们伸出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将残存的也是最后的一丝力量,同时按在了那灼热的屏障之上。
守墟人那充满了霸道守护之意的血色灵力。
守梦人那充满了虚空占有之念的月白灵力。
两股本该互相毁灭的力量,在这一刻,却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