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送送老师。”叶明明摸着顾清轩的头说,视线却在温柠的脸上。
后院一霎寂静。
顾展的视线定在温柠的臀部,随着她的步伐往前。
叶明明看在眼里,抱着狗狗的手忽地用力,狗狗嗷一声挣扎着逃出叶明明的怀抱,去追顾清轩。
顾展敛了敛眼尾,轻笑一声,收回视线,从兜里拿出烟盒,慢悠悠地点烟。
叶明明开门见山,“你别碰,劲秋喜欢她。”
顾展眼神阴沉起来。
叶明明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不去和他对视。
“老爷子又看不上,何必让她同劲秋纠缠。”他弹了弹烟灰,又补充道:“万一真生出感情。”
叶明明脸色变了又变,眼尾发红。
顾展看不见似的,他起身,走到叶明明身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那家里岂不是又多了一个你,老爷子还会器重劲秋吗?”
叶明明抹了下眼睛,忍着胸口的起伏,克制自己不去细致地理解顾展话里的意思,但那些隐含的意思,却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她神经上,眼睛里,飞来飞去。
“我又不强迫她。”顾展难得耐心地解释几句,“凭她意愿。”
“疯子。”叶明明咬牙说道。
顾展笑了笑,好像被夸赞了似的,他俯身,在叶明明身边吐出一口白烟,“你十七岁就跟了我,又不舍得走。”
“……”
狗狗在大门口追到温柠和顾清轩。
因为受了委屈,此刻格外粘人,前腿扒拉温柠的裤脚,嘤嘤叫着。
温柠静静地看着,没有要抚摸狗狗的意思。
顾清轩蹲下,揉了揉狗耳朵,向温柠介绍,“它叫船长。”
“叫什么?”温柠心底一颤。
“船长。”顾清轩问:“不好听吗?我哥取的。”
温柠摇头,“我之前养的小狗也叫船长。”
顾清轩来了兴致,“也是捷克狼犬吗?”
“不是,是一只小土狗。”
“哦,它几岁了。”
“死了。”
顾清轩抚摸狗的动作暂停,伤心了片刻,问:“生病了吗?”
“不是,被人摔死了。”
顾清轩气愤地骂了句脏话,“那你为狗狗报仇了吗?”
温柠看着视线里的小人和小狗,“还没。”
“用不用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微风轻轻吹过,送来几年前安市混乱的画面。
宁静的夜晚,豪车停在陈岭小院门口,顾展从车上下来,狗狗嗅到陌生人的气息,敏锐地跑过去吼叫。
顾展看了眼脚边的小狗,不耐地踹了一脚,小狗飞出三米远,吼叫声激烈起来。
巷子里被关在家里的狗跟着叫起来。
小狗挣扎着爬起来,不甘示弱地跑到距顾展一米远的地方,做出攻击的姿势,用力嚎叫。
顾展蹲下,伸出一只手,示意小狗过去。
然后,温柠看到,顾展抓着小狗,猛地摔在地上。
白色的小狗身下霎那间流出一滩血,像冬天雪地里的血那样刺眼。
那只狗叫船长,她取的名字,只在温柠那里活了两个月。
“……”
“喂,你怎么了?”顾清轩问。
温柠回神,盯着脚边的船长看了两秒,她弯腰,拎着船长脖颈上的毛,把船长放到比顾清轩头顶还要高的位置。
狗狗哼唧哼唧叫了两声。
温柠不断感受着身体里的恨意,脑海里不断播放着顾展摔狗的动作——举起来,蓄力,使劲往前抛。
一滩血,铺在白色的狗毛下。
使劲儿往前抛。
温柠最终没做到,顾清轩的船长活了下来。
她内心感到一阵恶心,体力快速流失,她弯腰,抵着膝盖,重重地喘气。
“你身体不舒服吗?”顾清轩问。
温柠吐了两下,没吐出什么东西。
一辆黑色车子停在门口,顾劲秋从车内下来,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顾清轩说:“温柠老师身体不舒服。”
温柠直起身体,扯谎:“有点低血糖。”
顾劲秋从车里拿出一条糖,一瓶水,打开后,递给温柠,温柠没吃糖,喝了两口矿泉水。
船长不知疲倦地在温柠裤脚边蹭着。
温柠恍惚又恍惚。
船长这两字,像一把利刃,从上往下,直直地插在她心里。
脚边的狗每动一次,这边利刃就在她心脏里搅动一下。
她从其他的角度理解了陈岭的痛,那种收养了仇人儿子的无声的痛。
纯净的水顺着舌尖,经过喉咙,流淌到身体里,滋养着温柠的恨意。
车里的冷风开的很足,温柠渐渐平静下来。
顾劲秋侧眸看着她,“有驾照吗?”
温柠摇头,轻声回:“没。”
“抽空考一个,以后空闲时间越来越少。”
温柠从书包里拿出名片,展示给顾劲秋,用很平静地语气告诉顾劲秋:“你爸爸刚给了我名片——”
急刹车,车轮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