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柠把书包抱得更紧。

包里不过两本书，被她按在胸口，心跳声也因此更轻了点。

“你觉着呢。”她这样答，思绪在顾劲秋与顾老爷子及叶明明相处的画面来回飘着。

温柠低头沉思的模样，被顾劲秋看在眼里，很安静，连睫毛投射下来的阴影都是安静的。

夕阳晕成暗红色。

顾劲秋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嘴角挂着丝痞笑，拖着尾音，“我觉着，你没有这么乖？”

温柠睫毛一颤，轻声细语地问他，“你刚刚，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顾劲秋知道温柠说的是什么，他怔了怔，仅一秒，脸上又恢复成吊儿郎当欠揍样儿，身体往后，背靠车椅，不屑道：“我他妈心情能有什么不好。”

说完，他倒出两颗薄荷糖，扔进嘴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

“刚刚你妈妈抱你弟弟的时候，我看到你不开心了。”温柠轻声细语地说着。

顾劲秋是个骄傲的人，温柠不清楚说这些话，是否会伤他自尊，因此姿态显得小心翼翼。

温柠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心稍稍安了些，继续往下说：“大人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偏向小朋友，会多照顾小朋友一些，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你。”

顾劲秋勾唇，“家教老师还赠送情绪辅导啊？”

温柠不说话了。

顾劲秋偏头看着温柠，笑意不达眼底，眼底翻涌着不爽，“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还是说，你一直都是这么自以为是？”

温柠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

车内的气氛逐渐变冷。

温柠不敢花费太多的时间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于是车子开到商场底下停车场时，温柠提议去吃点简单的饭。

顾劲秋问：“比如呢？”

温柠想了想，“面或者粥可以吗？”

顾劲秋嗯了声，俩下从车上下来，温柠跟着顾劲秋直接去了商场四楼，顾劲秋点的菜，四个炒菜，两碗南瓜粥。

等菜的间隙，顾劲秋问她：“大学空闲时间打算都做兼职？”

“目前是这样打算的。”

顾劲秋用热水烫了两副碗筷，将其中一副碗筷推到温柠面前，“打算考研吗？”

事情太多了，温柠压根顾不了，她的精力能力只能让她先顾好这个学期，她摇摇头，“还没想好。”

“可以多出去转转，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和专业课无关的辅修课，不要花那么多精力。”顾劲秋这会儿的语气难得温和，不去追究以往的表现，这会儿真像个知心学长。

温柠点点头，她没想到顾劲秋会跟她说这话，看着顾劲秋这样儿，她忽地觉着刚刚的安慰过于幼稚了，她轻轻笑了下，“好，你会被评为优秀毕业生吗？”

“不知道。”顾劲秋不怎么关心这事，他不缺钱，也不需要名，连每年的奖学金申请，都是辅导员催促下办理的。

“你每学期的绩点都挺高的，应该能评上。”温柠语气里带着雀跃。

“你想让我评上？”他漫不经心地问。

“就觉着你挺优秀的，这些就应该是你的。”温柠喝了口水，“不想当优秀毕业生吗？”

“懒得搞。”顾劲秋懒洋洋地打了哈欠。

温柠捏着调羹低头喝粥，顾劲秋的懒得搞给了他一点冲击，她有那么一瞬间是茫然的，高中时，为了拿到那并不丰厚的奖学金，每每考试时，她总会牺牲掉睡觉时间，蹲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温习着功课。

但拿奖学金这事，换成顾劲秋，就变得轻而易举。

饭菜上齐，温柠捏着调羹，低头喝粥，没怎么动菜。

顾劲秋把那盘芹菜牛肉放到温柠面前，“吃肉。”

温柠抬眼看着他，欲言又止几秒，解释道：“我牛肉过敏。”

顾劲秋眯了眯眼，脸上浮现出疑惑表情，好几秒后，他问：“什么时候开始过敏的？”

“高中。”

顾劲秋没说什么，这句话之后，他没在管温柠吃什么，由着她闷头喝粥。

这家的南瓜粥很甜，不是工业糖的甜味，是南瓜独有的清新甜，顾清轩喜欢吃，叶明明经常带着他来吃。

温柠喝完粥，没立即放下调羹，捏着勺子，安静搅着碗底的一点粥。

顾劲秋看了她一眼，合格又养眼的饭搭子，但她偷偷看手机时间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着急。

“晚上不是没课吗？”

温柠放下调羹，扯谎：“没有，一会儿去陈霜店里帮忙。”

顾劲秋直接在手机上结了账，“她开了店？”

“嗯，旗袍店，还做中山装和唐装。”

“发我个地址，改天带老爷子去。”

温柠嗯了声，却没发顾劲秋店铺地址，她握着手机的手不断用力，在想，或许和顾劲秋的关系可以再近一点。

从商场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了，各个店铺逐渐热闹起来，小情侣来来往往的。

顾清轩不知从哪窜出来，拉着温柠的手，小嘴巴摸了蜂蜜似得，“温柠姐姐，你们也来吃饭吗？”

叶明明拎着水杯太阳伞，追过来，“宝贝儿哎，慢点啊，脸都热红了。”

顾劲秋情绪淡下去。

叶明明冲温柠笑了笑，蹲在地上，将水杯和太阳伞放在地上，熟练地翻开顾清轩的袜子，顾清轩后脚跟被磨红了一片。

“疼不疼。”叶明明眼红了。

温柠看着眼前的叶明明，着实没想到，她对小孩能上心到这种地步。

“有一点。”顾清轩松开温柠的说，抱着叶明明的脖子撒娇。

“让你别穿这双鞋，非不听。”叶明明从从包里掏出一管药，小心地涂抹在顾清轩伤口处。

顾清轩直接把鞋子脱了，“妈妈你背我好不好？”

“好，别动，再涂点药。”

温柠回头看了眼顾劲秋，他低垂着眼，在滑手机。

察觉到气氛不对，温柠说：“我们先走了。”

叶明明说好的，但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顾劲秋一眼，全身心专注于顾清轩。

如果温柠只是一个路人的话，按照现在的局面，她不会觉着顾劲秋是叶明明的亲生儿子。

进了电梯，温柠按了个1层和B2层。

顾劲秋双手插兜，倚靠着电梯箱，眼底的失落遮掩不住。

温柠一时有些心疼，她一直觉着，像顾劲秋这样的天子骄子，什么都应该是最好的，连父母的关爱，也要往他那里倾斜。

电梯往下落了一层，停住，进来一批人，将电梯塞的满满当当。

温柠站在顾劲秋身旁，顾劲秋一只腿替她拦了其余人的拥挤。

电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一楼，顾劲秋把腿收回。

温柠抬头，“我先走了。”

顾劲秋寡淡地嗯了声。

温柠顺着人群往出电梯，却在电梯要合上时，又折回，跑回电梯内内。

顾劲秋身体站直了，“忘东西了？”

“我想抱你一下。”

温柠没看顾劲秋的反应，也没管顾劲秋是否同意，硬着身体走进他，双手环上了他的腰。

她温热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拍了拍顾劲秋的后背，很亲昵的哄人动作，尽管动作又浅又快，如蜻蜓点水。

“你今天也得到拥抱啦。”温柠说这话时，嗓音软糯带笑，是真真实实的哄人语气。

从一楼到负二层，电梯不过运行了半分钟。

温柠像个排练过的演员，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电梯门还未开完，她就冲出去了。

旁边的电梯正好上行，她乘坐旁边的电梯，返回一楼。

顾劲秋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两个电梯统统合上往上走，他舌尖抵了下脸颊，笑着说了句脏话。

像是鬼迷心窍，顾劲秋站在电梯面前，看那上面的倒影，他是笑着的。

温柠从电梯内出来，穿过商场，直接进了地铁。

心跳频率逐渐正常。

她安静地站在柱子旁，忍不住思考，刚刚那个拥抱，带了几分几分真情几分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