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瞥着他这神情,一点眼神都不想再多分出去。
她倏然抬手祭出一道魔气,顷刻间轰了过去。
不顾尖叫,她丢下一句“赶走”,直接融进魔气里,结界再度升起,在她身后白小黑跟林阿纸驱逐人的声响一并淡去。
哪怕先前有什么其他想法,此刻被人一搅和,安锦心情杂乱,净像是忘了早前之事。
她手按在门边,模糊瞥见门内的身影。
她半垂着眼,不过稍有犹豫,便眼见着一道雷电越过门框,直直窜出,闯进她体内。
麻痛的感觉顷刻间传遍全身,她一个激灵,手下力道加重,闯入房内。
相里惟半倚着桌,不似从前身形直挺般,反而多了几分恣意随性。
听得动静,他抬眼,神情依旧淡淡,看见安锦炸开毛躁的头发时,神色略微变。
他撑着站起身,解释前世之情的话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时,突然瞳孔紧缩,整个人脱了力,扑向前方半跪在地。
他视线低垂,像是望着地面上喷出的血。
灵海里雷击肆虐,胡乱冲击着经脉。
他塌了腰,一缕缕白发垂落在鬓边,无一不提醒着他自己身体此刻衰败之势。
他抹了唇边的血,仰头,声音低低无力:“那一剑,我不是……”
“相里惟!”
惊变之下,安锦瞬间变了脸。
她闪身而至扶起了他,抖着手胡乱地替他擦下颌上的血。
相里惟拉着她的手,拦她动作,自己咳个不停,喘息着忙道:“咳咳……我没事……当初是剑灵它……”
他恍惚觉得,自己身体衰败加剧,不像是先前计算,此刻真是时日无多,他顾不得上其他只想将某些事和盘托出,就怕前世一剑误会终生。
“什么剑不剑,咳成这样还要说什么!”
安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洇湿眼睫。
相里惟被迫靠在她怀里,望着她迎来的视线,看着那双湿润的眼睫,他呼吸微停。
他慢慢抬起手,将染血的指尖收在袖下,去抚她眼泪,隔着袖口也觉到一手湿润。
微凉的触感滑过眼下,听着他还一边咳一边絮絮念叨,四周迎着血腥气。
安锦恨不得给他一拳,让他闭嘴,耳朵里鸣声不断,脑里空到惶恐,压根听不得他说了什么。
她寻了药,抵在他嘴边,相里惟却半饮半继续道其他事,声音低弱,如若蚊声,一瓶药洒了大半。
安锦一手揽着他的腰,掌下瘦弱的腰肢不堪一握般,另只手死死抵着药瓶去投喂。
眼见着他气息越来越弱,长睫半合,身子向下滑坠,像是随时脱手,如雪落深间一散无影踪。
安锦喉间发堵,略感窒息,头一次心生后悔,若是她当初没突破封印,此刻若仍是元婴,便能给他渡灵,何至于眼见着他药石无医,将死之况。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将已经昏迷的人打横抱起,御剑闯出了结界去。
她此刻没办法渡灵,世间却仍有他人。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让他们给你渡灵……”
“相里惟你醒醒……”
怀中人气若游丝,仿佛一根随时断绝的细线,彻底会消失在天底下。
她御剑飞离之时,一堆空空丹药瓶留在室内,散落一地的药香。
寒剑转瞬即逝,长空别无影踪。
林阿纸愣愣望着,却还是抵不住药香,奔着进去寻捡个再能用的。
他翻翻找找,视线里突然闯进一抹粉裳。
他知道她。
主人的师妹。
苏霜水红着脸,越过他四处张望,却也没寻到想寻之人,纳闷回头:“我师姐呢?”
“飞了。”
林阿纸点了点某方向,下一瞬风起,眼前粉衣人又消失不见。
青空之中,两抹剑光接连闪过。
安锦掐诀,顺着气息指引,不过几息间便拦下悻悻而归的朱松。
她浑身魔气四放,阴冷着脸,像是阎罗般怀里抱个血人,吓得朱松掉头就躲。
还以为是她泯灭人性,听得他先前所言,气得宰了师尊,来找他寻仇。
“回来!”
魔气循着话音窜出,如牢笼般裹拽上朱松的飞舟。
阴冷煞气蔓延,朱松肩头沉重,双膝乏力,跌跪在地,眼睁睁看着安锦抱着人向他步步走来。
两人瞬息间落在他眼前。
安锦手一直发抖,怀抱着的人也跟着抖动,她揽着相里惟轻轻放下,下一瞬魔气脱手,打进朱松体内。
“给他渡灵。”她声音含着微不可查的恐惧:“不然我杀了你。”
死凉之息的魔气窜进灵海,朱松正闭眼等死,突然听得她这般话。
他战战兢兢睁眼,这才仔细看去,发觉几分不对。
他瞥了眼面无血色的相里惟,又看了看安锦急切模样,瞬间嘴角微勾,提衣起身,慢步走去。
“安锦啊安锦,方才那般冷言相对,转瞬间便来求我,你倒是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