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当着众人的面,肆无忌惮地御剑而起,高高撇下眼,抬手扯出掌心的师徒玉契。
冰滑的玉佩垂在指尖,她弹了弹,紧握两下又抛了出去,正好弹在相里惟房前,清脆一声响,重落在门口,碎成几瓣。
她只扫了两眼,便移开视线:“李宗主,我入门不到一年,自此以后便于十五仙山再无瓜葛……劳烦你替我向师尊转达歉意。”
话落,她拽着林阿纸上剑,即将飞出雪境时突然被一道灵力击上。
力道收敛,堪堪让人止步,也没伤人。
少女身形微晃,眉头紧锁,刹那间回首,将常满收手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扯了扯唇,碍着苏霜水,到底忍了下去。
“姐姐,这魔修必须留下,他们血坛祭祀害了那么多人,如今正好逮住了他,如何能放过。”
常满侧着身子站在人后,半张脸一明一暗隐在毛氅里。
她藏在袖袍里的手紧紧攥起,半垂着眼,盯着躲在安锦身后的魔修露出的衣摆。
眼下他没注意到她,但是他曾经见过她,知晓她的一些事情。
那他就必须死。
否则她还怎么在仙门混下去。
她又三言两语讲了魔修曾经扰乱世间的祸事,更将他们朝着魔族一伙去靠拢。
说什么都要将这林阿纸再次擒拿击杀。
她本想留着他来揭穿安锦,没想到苏霜水还有这么一手。
害的林阿纸竟然被安锦救出去。
她低了低眼,想到曾见安锦被迫连接主仆契约时的恼怒,又想到自己苦苦哀求跟她走,却被无情拒绝遭受落水。
她竟然还不如一个奸诈贪生怕死的魔修吗。
她也是天级,她本来也应该像安锦一样,拜进仙尊门下。
但没关系,只要安锦死了,门徒空缺,加上她的天赋,相里惟还有什么理由不收下她。
她想到曾经师新烟教她的一些咒术,在口中默念数回,不动声色地掐诀,无人察觉手中灵光点向苏霜水。
一道微小的碎裂声凭空响起,常满不由得抬起下巴,惊呼指去:“没了……没了……”
她突然一句,所有人下意识顺着去看。
苏霜水迎着众人目光,面上略有不解,却见她脚下的金色契约重新绽放升起,顷刻间碎裂成粉散在四周。
就像是她刚刚的起誓被抹灭。
“就连天道起誓的约定都被魔气反噬了……姐姐岂非很快便会被干扰丧失理智去。”
常满眼角的泪水欲落不落,见众人神色微变却不肯动作,她咬咬牙加了把火。
“我有罪,我早就不该瞒着……”她惶恐哽咽,直望着安锦,“当初我见到姐姐暴露魔气,在她领了我进仙门后,我就应该说出来的,我若是不因恩情隐瞒,今日事或许就不会到这种地步,或许魔渊封印也不会松动。”
她捂着脸哭倒在地,泣不成声,空手抓抬,“姐姐,你究竟要做什么啊?收手罢。”
“你什么意思,你早就发现她体内有魔气了?”
朱松闻言怔住,又被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哭到心软,忍不住上去扶人起来。
安锦冷眼瞧着她做戏,看着她避人得意抬眼的模样,刹那间更觉得和紫衣魔女面容相似。
魔女是占了坟,披着骨头人面。
那常满,恐怕就是坟主的孩子。
她想起在常满背上见过的青黑瘀血,神色微变,突然道:“你可记得自己有几个娘亲?”
“你问我究竟要做什么,我倒想问问,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戏,为了给你那个魔头的娘报仇吗?所以想杀了我。”
常满浑身发抖,泪眼婆娑地揪进来衣裳,“你在说什么,我娘只有一个,早就被魔害死了!”
“哦……”
安锦恍然,反手将林阿纸拽出来,掰着他的下颌,让他目中无人的眼神落在常满身上。
“林阿纸,她说你身为魔修,今日必死无疑,我独自对上这么多人,你说我到底还要不要带着你逃走呢。”
林阿纸身子悬空,高空之上只被一只手拽着后衣领,下方修士锐利的目光,看得他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你带我走还不是轻轻松松。”他扑腾着去拽身后安锦的手,生怕她松手,欲哭无泪,“主人主人,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刚才安锦都要带他离开了,都怪那女的拦了他们,还扬言非要杀他。
身子悬空,随时会坠落,下方一个个剑光晃得他慌到不行。
他直勾勾对上常满,折腾了半天,才看清了她,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容,他先是浑身一颤,随后破防喊道:“你这小魔头,就是你要杀我是罢?”
“你他娘的,你们这群蠢货,她是魔族的养女啊!你们竟然敢留她在身边!”
林阿纸转圈瞪着下方众人,口中唾沫狂喷,“她帮着魔头害人,还跟着吃!”
“你住口,我没有!”
常满双手死死掐在一起,感受到朱松扶着她的手臂缓缓撤掉,迎着其他人质疑探究的眼神,她瞬间落泪。
“他冤枉我,这个魔修和安锦都是在挑拨离间。”
“我冤枉你,你他娘的,当年刀子都搁我身上了,一直片我的肉,要不是那女魔头拦着,我早进了肚子里投胎去了。”
林阿纸气得发抖,自从被逮捕住,挨了好几个鞭子,抽的他眼冒金星,压根没关注周围人。
只恨没早点看清常满,揭露她楚楚可怜下的伪装。
想当年,他就是被那张可怜巴巴的眼睛盯上,给引到了女魔所在镇上,被迫当了几年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