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讪讪收回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重新回了十五仙山。
万里繁花浮空,四道境门并立。相里惟收剑率先踏进雪境,安锦手在侧身搓了搓,磨蹭着跟了进去。
雪境木屋围院,后院风雪白茫,入口处房檐悬着风铃,正轻晃着声响。
“进去。”
相里惟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指向她的房间,语气冷淡,不容置喙。
安锦不想再触他霉头,惹人不快,心下长叹口气,乖乖回了房间,后窗开着,一进去便能瞧见播种成形的平花。
破空声传来,木拐被扔进了房内。
她回首正好接过放到门边,相里惟在门外冷眼瞧着她,安锦缩了手,正准备讲开自己伤好之事。
她思忖片刻之际,一道金色结界骤然从她身前升起,将她与门隔绝开,彻底拦着不许她出门。
她愣了一下,扑上结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师尊,你这是干什么。”
她拍着结界,柔软地随着她手劲晃动,却纹丝不破。
“我修炼便是了,你关我做什么?!”
相里惟负手而立,平静地望着她,扬手关门闭窗,隔绝了她的视线,“修炼罢。”
脚步声逐渐远去,安锦趴在结界上,房门紧闭,根本瞧不见外面情况。
她重重拍下去:“师尊师尊,你别走啊……”
院内安安静静,一丝声音回应都没有。
安锦倒退两步,仍难以置信,垂头跌坐在桌边,动作太大晃得桌子推后,垫桌腿的书闯进她的视线里。
无情道三个字无比明显。
她弯腰刚要抽出来,手下停顿,指尖一转,凝聚灵力将另外一条桌腿也砍了一截。
紧接着她掏出二师兄送的无情道秘籍,塞垫进去。
做完后她晃了晃桌子,稳稳当当。
暂且这样罢,不然只有师尊送的书用来垫桌腿,她总有些心虚愧疚。
她拍了拍桌面,俯身趴上,来回动作,最终半撑着脸,指尖在桌面来回挪蹭。
如论如何都想不通师尊为什么非得关她。
她又试着入定,却根本静不下心,脑海里一会闪过那条发皱的腰带,一会又是师尊衣襟半开的模样,但最终穿心一剑再度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她长叹口气,下意识摸向乾坤袋,灵茶没有,灵酒也没有,什么都扑了个空。
修炼静不下心,打发时间的东西又没有,犹豫一时片刻,想将那小孩放了出来。
她手已经探进乾坤袋,心底挣扎几番,又是长叹一声,重新系紧了袋口。
她使劲搓了搓脸,解了外裳上床,来回翻身床板嘎吱直响,她叹气的声音传向隔壁房中。
隔着一堵墙,两张床榻紧紧相连。
相里惟阖眸打坐,耳边声响不断。
一会木板嘎吱两声,一会少女幽幽叹气响起。
他倏然睁眼,定定望着房门,侧眸瞥向那堵墙。
少女低声抱怨不解的话碎碎传来。
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紧捂着胸口挺了过去,迅速扬手升起隔音咒。
刹那间他重重咳喘的声音响彻室内。
他紧捂着唇,手上一片鲜红湿润,他调气平定片刻,胸膛不住起伏,闷哼声溢出唇边,跟着渗出点点血迹。
他双眉紧蹙,清洁咒施下,手心再度洁净,浓重的血腥气逐渐消失。
他仰头倾向后方,肩背抵着墙,半头白发随着动作滑过衣衫,挨着墙面垂下。
他眼眸紧闭,微微发喘,侧眸盯着肩头的白发,慢慢抬手扯过,柔滑的发丝映在指尖,他手中发抖,灵力施过,白发再度恢复墨色。
一番动作下灵力流动,他额前渗出冷汗,僵虚着直不起身。
灵海内两道金柱鼎立即将突破灵海天顶,金柱上裹着雷意,电闪雷鸣不间断地劈散灵力。
他手垂落身边,用力撑着床面,灵力散动不稳,隔音咒溃散,身侧那墙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忍不住偏头去瞧,眉头狠狠拧起,压抑着咳喘,挪了身子远离那堵墙,紧靠着床尾。
灵海里又一道雷电劈散灵力,体内重击频频,炸破的痛感接连不断,他难以遏制地闷哼出声,眼尾发红,目光虚散地盯着墙面。
不过几个月的光阴,化神期都变成这样,若以她如今的元婴期,又能抵抗到什么时候去。
他抹掉唇边血,更加认定当初所行正确。
安锦横躺在床上,正探手去够床头摆着的花种,侧身紧挨着冰凉的墙,突然一道极其微弱的闷哼声响在她耳边。
她动作一顿,不由得侧眸看去,很快直起身跪在床上,半趴着侧耳贴墙,下一瞬仿佛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手按着墙面,双眸上下打量墙面,修行人耳目之力绝佳,她可不会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眼下确实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墙后,是师尊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