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房门,安锦莫名觉得那声音有些生疏发冷。
她借着木拐力道起身,伤腿有些发软,慢吞吞打开门,小小一道缝隙,探进来一只修长的手,披着月光更显白透,青色血管像是玉痕。
她垂眸瞧去,那只手像是所有感觉般翻转,掌心朝上,指节张开,将纸包裹的白鸟蛋露出。
“还不拿走。”
他嗓音似多了些不耐,安锦连忙接捧过,指尖不免蹭到手心。
相里惟蜷着手收回去,掌心酸酸涩涩,还有些痒,甚至有些发软。
他拽门合上,毫不留情地回了自己房中,腰间佩剑悬着的蓝色剑穗不断晃动打在他腰间。
脚步声渐渐淡去,安锦单手捧着鸟蛋,从不知名的角落掏出坛子,拎走摆在桌上。
乌龟仍旧在里面乱爬。她坐在凳上,侧身歪斜靠着桌沿,慢慢地剥开裹底的纸将鸟蛋拿出。
小巧纯白鸟蛋,还没她两根指尖大,眼下沾着灵气,润光还未散去,一闪一闪的。
鸟蛋在她指尖微微晃着跳动,眼不可见,只在敏感的指尖感受十分明显。
她掐着鸟蛋左瞧右瞧,最终丢进坛子里,顺着坛壁滑下去滚在乌龟旁边。
墨龟动了两下,并不理会。
安锦支肘撑头,怼了怼它,“好像久没给你喂食了,不饿吗。”她捏上鸟蛋,手下用力,“你这小王八,还要我给你弄开吗。”
墨龟探头便要去咬她指尖,却又被人弹开,挣扎着滑下坛壁,晃动着吐出一条鱼。
小鱼通体透明,鱼形冰身,正不断摆尾游动。
安锦猛地坐直身子,瞳孔紧缩,“幻冰鱼怎么会……”
她伸手去抓小鱼如冰花炸开,化成水浇溅在墨龟和鸟蛋之上。
墨龟在魔渊中狂吃幻冰鱼的场景不断闪过脑海。她捏着坛边紧紧盯着它,没想到吃进去,还能活着吐出来。
她眼眸睁得圆圆,眉尾扬起,伸手探进坛里,手背猛地被一物碰撞,条件反射地收回手。
鸟蛋晃动着破了裂纹,少女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半晌也没见小鸟喙探出。
她刚要去碰,鸟蛋倏然半截弹裂开,魔气翻涌瞬间溢满房间,又被结界全盘接住,丝毫没外泄出去。
不老山各个房内都设有阵法,一旦有力量波动,便会升起结界,也不至于因弟子修炼干扰了院中其他人。
此刻那结界亮起将魔气兜住,满房室内魔气灌满黑黢黢的,瞧不见月光。
安锦刹那间持剑闪身,剑尖冲向最浓郁的魔气中间刺去,势如破竹之势却猛然僵定。
她偏着头,细眉蹙起,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
剑尖指着一个三五岁的孩童,正一脸乖顺,甜甜地望着她笑。
安锦脑海里一片混乱,幻境床帐中荒唐地一幕幕频频闪过。
直到孩童脆生生的一声“娘”才打破她的回忆。
她收剑立在身边,紧紧盯着小孩。精雕玉琢的模样,和相里惟十岁时的画像很是相像,和幻境里那个被她亲手斩灭的孩子比较起来,更是一模一样。
她愣在原地,呼吸错乱,目光闪动,紧紧闭了眼,再度睁眼时神色逐渐变冷,抬手毫不犹豫刺出剑去。
那孩童不躲不避,正仰着头望着她,黑溜溜圆眼睛映出长剑寒光,还笑着唤娘。
剑光蓦地止住,安锦折腕向下,守不住的势刺进地面,地板寸寸崩裂。
她眉头紧锁,胸喉间似蛛网粘到发堵,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小女孩。
孩童咧嘴笑,跌跌撞撞地冲向她,抱着她的腿,仰头蹭着她,连连呼唤:“娘,娘——”
安锦垂眸望着眼前的女孩,满房室内的魔气收拢,幻化成她身上穿的繁复层叠黑纱裙,一晃一晃的。
她按着小孩的头将她拽开,半蹲下去仍有防备地打量着。
小孩捧着她的手,仰首用脸蹭她的掌心,辫子发丝掠过手心,痒痒的。
安锦拔出半截刺进地面的剑,提在手上看着小孩乖顺可爱的模样,一瞬间心有所动,又忍不住眉头紧锁地盯着她。
鸟蛋,破壳,出了个人形的娃娃。
还对她唤娘。
雏鸟情结吗。
二师兄捡来的,他常固守魔渊,这鸟蛋恐怕就是魔渊里的,沾了魔气,所以出生就带着魔气。
又沾了师尊的灵力,机缘巧合,得以化形……
安锦猛地晃头,企图甩掉那些蒙蔽自我的荒唐念头。
她凝视着小孩的乖巧面容,良久后突然叹气。主仆契约不需回忆,顷刻间金阵跃上指尖,毫不犹豫点在小孩额前。
点点金契融进去,安锦神识仿若闯进无边无界的黑渊,索性刹那间契约已成。
两端相连,各印一契。
安锦收了手,似是脱了力半跪在地,那孩童瞬间跑来扶她,“娘,你没事吧?”
安锦偏头瞧着她,眼底神色复杂,她将人推开,声音低低平静带着蛊惑,教她念主仆契约的法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