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惟下颌轻抬，示意她打出去。

“就是不知这是生境还是死境。”

安锦掌心扬起，一道灵力彻底发出，光波小球随之绽开。

幻境重新铺洒，空气中波光粼粼场景变换不停，最终稳成一方小院。

院中晴日却细雨濛濛，廊前徐风拂面，簇簇花团柳枝摇曳。

有一群人还蒙在结界里，对此变换一无所知。

安锦打量四周，一时愣神，目光忍不住投进敞开门的室内。

竟隐约可见一对新婚夫妇互相喂饭之景。

她猛然打个激灵，瞬间回神。

此时室内圆桌铺着喜红桌布，桌边坐着个精雕玉琢般的小孩，看起来不过三五岁模样，正一下下摆动只蝴蝶。

小孩神情恹恹，只觉无趣，松手后蝴蝶振翅飞走，他顺着看去，正好撞进一双复杂的眼眸。

小孩看不懂情绪，只是见到亲切之人，顿时咧嘴笑开，开怀跑来。

他跌跌撞撞跑进安锦怀中，紧紧抱着她的双腿，不住用脸蹭她。

小孩子稚嫩面容略有熟悉，仰头望着她，脆生生道：“娘，你回来啦。”

安锦一动不动，垂眼瞧着小孩。

这是她的幻境。

是她未完成的幻梦。

空中无数灵力疯狂涌入体内，充斥灵海，无一不在提醒她，这是个生境。

她心中杂乱，竟抬头四处去寻另一张更熟悉的脸。

孩子都有了。

这幻境中可会有虚假的那个他，又会不会有虚假的自己。

衣摆被人拉扯，她低头去瞧，小孩正仰头对着她笑，再度喊道：“娘。”

安锦呼吸一滞，慢慢蹲身，轻捧起小孩柔嫩的脸。

她目光寸寸扫过，脑海里回想那副十岁少年的画像，又闪过一张冰冷的脸。

太像了。

她竟然痴心妄想到此种程度。

眸中倒映着小孩甜甜的笑容，她忍不住揉了揉孩子的头。

“你究竟在想什么。”

一道冷冰冰的嗓音倏地响起。

安锦心头一抖，不做反应瞬间将孩子按进怀里，不敢让他那张脸漏出来。

她抬头对上一双质疑的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可能是……天伦之乐？”

相里惟脸色发黑，他甫一投入幻境便见安锦呆呆的抱着个孩子，心头瞬间有淤堵之感。

他脑海里不断闪过少女金丹破碎，修为尽失的剧痛模样，他神色更冷。

果然如此。

哪怕他今生分拦他们师兄妹见面，她却仍旧……

她果真是带着记忆重生。

“儿女情长，简直可笑。”他眼神冰冷，“你必须飞升。”

安锦将小孩挡在身后，心头狂跳，犹豫问道：“师尊，你可看到孩子的脸了吗？”

相里惟沉默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缓缓道：“不曾见过。”

闻言，安锦刚松了口气，便听他又道，

“你跟他不可能，死了这条心。”

安锦面色一变，胸膛打鼓。

此言何意，师尊是知晓她心意？还是劝她潜心修习，故意这般说的？

她掌心捏紧，垂下眼去，一时间不敢深想。

师尊？重生？

她不敢去想。

见少女久不言语，暗下思忖的模样，相里惟突然一愣。

恐直白言语伤了少女心事。

他亦不想直白挑明往事，心头一转，“我不知你所思何人，亦不管是何人。既为我弟子，便需潜心修习。”

“此等天分飞升有望，你若诚醉于儿女情长，”默了默，他续道：“那便离我门下，断你我师徒缘分。”

一言一句犹如冰锥刺在心口，安锦耳边风声不断，脑海错乱，恍然间只觉腹部一剑仍在。

“师徒之情如何可断？”她不敢耽误，连忙开口：“我，我潜心修炼便是，绝不再添非分之想。”

她分不清师尊话下的意思，只循着表面听懂，既然如此，她顺势而为便是。

她双手紧紧掐握住，裙边揪起变皱，小心翼翼打量着相里惟神色。

相里惟见人诚恳表态，满意颔首，负手背后交握。恍惚觉得手中像是有水溜走。

他并未多想，道：“劈开幻境，修炼飞升，记住了。”

他从未抓过水，也不想抓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