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手中一空,温热触感褪去,凉风交接而来,她紧了紧手。
“走。”
眼见相里惟踏进鬼界,安锦收了心,提灯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先后消失。
阵阵阴风扑面而来,两人真正进入鬼界。
此地不见日月风光,处处弥漫着暗青色雾气,使人透不过气。雾气里时不时有鬼影极速地窜来窜去。
下一瞬,灰青色鬼影袭来,瞬间穿过安锦,卷着寒腥的味道向后方飘去。
刹那间,安锦寒毛直竖,她提灯搭上剑柄回头追望,鬼影早就消失,鬼界入口也已经不见。
她蹙眉收回视线,扯着袖口低头嗅去,动作间发丝垂下,鼻间满是寒腥之气,湿腻黏人,下一瞬间,宽袖变得冰凉贴在身上。
“什么东西?”
她被呛了下,咳嗽几声,用力拍着袖口,随后灰青色的小团从中掉落。
没等看清,安锦面露嫌弃,紧绷着嘴角,一脚踢过去,踢了个空,双方互相触碰不到。
“鬼灵而已,伤不到人。此行七天之内必须拿到鬼王泪,否则恐被同化。”
“知道了。”
安锦眉头紧锁,越过那一小团,两人朝着前方走去。
她此刻修为低,在鬼界内灵力受制,无法清洁自身,安锦只能忍着。
她气息幽微,刻意同相里惟保持距离,两人中间留着大空,安锦伸长手臂,将灯靠近他。
听到轻轻叹气声响起,相里惟朝她看去,“不必担心,过一阵,味道自会消失。”
相里惟一身白衣,走动间白衣在昏暗雾气中映的夺人目光,仿佛多了几分生机。
“引生灯在此只供一人使用,你自己拿好。”
“好。”
安锦状似脑海空空,收回提灯,时不时单个或三五叠加融合的鬼影飞来,她一一躲避。
越走越远,场景不变,雾气更浓,鬼影越来越多,安锦终于受不了。
顾不上味道会不会熏人,她一步窜到相里惟身后,瞬间拉近两人距离。
风吹不停,安锦挡住咫尺面前的舞动发丝,她冲前一步,疑惑幽怨开口:“师尊,他们为什么好像都避着你。”
一路上,所有鬼影都绕过相里惟,反而仿佛对安锦视而不见,安锦躲来躲去,只觉周身上下充斥着寒腥味道。
“许是因我修为高罢。”相里惟目不斜视,身形修直挺拔,语气淡淡听不出真假。
安锦哼笑一声,低垂眼帘,不再多言。
两人并行,飘来的鬼影都特意绕开相里惟,要么从他左侧飞向远方,要么绕到他右侧,撞上安锦。
安锦躲了几次,又气又笑,嘴角抽搐,她只好紧随落在相里惟身后。让他在前方开路,这才一路畅通无阻。
除了时不时被风吹来飘荡的发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走了许久,安锦只觉那股寒腥之气慢慢淡去,雾气散开,前方街镇渐显,鬼镇入口前一颗巨大树木无比显眼。
走得近了,安锦抬头看去,树冠遮天蔽日一般,上千百条红布条挂在枝条上,随风晃动。
各种味道萦绕流散,甘甜酸涩闲苦交织。
安锦仰头望着,目露好奇,“这是什么?”
她踮着脚,够到最边下的一条,红布条逐渐展开幻化成一张古老的纸张。
——发大财,娶三个媳妇。
安锦眉梢轻挑,松了手,任由纸张变回红布条悬挂回树枝。
她快步走过,斜角无数矮枝上的红布条飞落,悬在空中,化成纸张。排排立着,彰显内容。
——升官。
——家里那头猪还没吃。
——爹娘妻康健欢乐,勿怪我先行。
……
无数心愿执念自动一一展开又重新归位。
安锦看着心下一动,几乎无意识走向石桌台,抓起纸笔。
笔尖将落未落,手腕被人擒住。
安锦吃痛,猛地回神,背后冷汗浸湿,风一打,心凉了半截。
清冷如碎玉声的嗓音响在耳畔,“醒了。”
腕上的手收了回去,安锦后退两步,闻声望向相里惟。
他仍旧白衣不沾凡尘,眼神清明,双眸微垂,淡淡注视安锦。
安锦喉头滑动,抿着嘴点头,抬手捋顺凌乱发丝。
“刚才……”
“鬼界为了让人投胎散魂,一点术法罢了。”
相里惟目光越过安锦,落在她身后,神情平静:“写下执念很快便能离开鬼界转世投胎。”
安锦攥紧引生灯,灯笼轻轻摇晃,她张了张口,心跳加快,“那活人岂不是……”
见她似乎害怕,相里惟唇角轻扬,几乎微不可见,嗓音轻了几分,“那你就用不上鬼王泪,很快我便可回宗去。”
安锦脸色一黑,提灯甩袖,离那方石桌远了些。
“执念越深,越会被引诱记下心愿,毕竟执念深的人,很容易滞留鬼界。”
“安锦,你刚刚想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