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和姜愚分别后,时掇在家清闲了一个礼拜,自然地错过了画廊的八卦。
如果她有心来一趟办公室,那林可可就会告诉她,一个礼拜内,Elly这三次登门,在姜愚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市场和法务的人连连加班,偶尔被问起具体的项目却避而不谈。姜愚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上星期五甚至没有出席本月末办公室马里奥赛车比赛。
一个礼拜的种种反常使得整个办公室人心惶惶。时掇却对此一无所知,反倒无人叨扰因为心情甚好。裴日前出差去德国,要一个月后才回来,李清瓷也开始忙展览项目的整理,并不需要她再去画廊配合。她忙碌过后难得两头都放假,乐得清闲。甚至也没有怎么想起姜愚来。
时掇今晚听见门铃响的时候刚洗完澡。音响里还在放她喜欢的歌。女声轻吟浅唱,翻唱一首经典老歌。她一面抹着面霜,一面在歌声中听见了隐约的门铃声。时掇迟疑了一瞬间,走到门口开门。
门外站着姜愚。她穿着黑色风衣,拿着一瓶酒,看着很劳累。
时掇愣了愣。
姜愚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时掇低头一扫。她过着浴袍,明明从胸口到大腿都裹得严实。只不过光着脚,小腿上还挂着水珠。她心想,难道是责怪她将水滴到木地板上?她想起在海城地板泡水顷刻就会坏,便立刻道:“我回去穿鞋。”随即跑回了浴室。
时掇回来的时候,姜愚还站在门口。她有些疑惑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酒,问道:“喝吗?”
姜愚点了点头。
时掇隐约觉得姜愚今日不同往常,似乎心情不太好,但那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但她还是做好了一个员工该做的一切——安抚老板。她将随身音响拿到了客厅。拿出了酒杯。姜愚带的是瓶红酒,时掇拿出醒酒器醒上,然后善解人意地调低了灯光。
她其实向来习惯安抚旁人。从前时舫失恋,也最爱和她倾吐。她虽然说不出太多好听的话,但却有足够多的耐心去倾听。
但姜愚并非一个话多的人,她有些迟疑,如果难过的这方不愿意讲,该怎么办?
她领着姜愚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点酒,道:“没醒透,你尝尝这样好喝吗?”
姜愚定定看了她几秒,微微笑了一笑,道:“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时掇坐在她身边,不自觉地挨着她。她隐约觉得这有些过分亲近,但姜愚既然没说什么,她也就当作没察觉。
她老实说:“最近没什么工作,我在家烤蛋糕吃。”
姜愚微微一怔愣,随即笑了:“什么蛋糕?”
时掇背手在沙发上摸到了手机,翻了几页,给她看道:“我那天做的玛德琳。你喜欢吃吗?我冰箱里还有呢,不过还是现烤的好吃。”
姜愚看着时掇递来的手机,那上面的玛德琳成色金黄,看着确实煞有介事。她没说话,从桌上拿起时掇倒好的红酒杯,喝了一口酒,有些没头没尾道:“你当时为什么会来海城?”
时掇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从美国回国后。当时她和家里大吵一架,会直接去海城… 她思绪到此一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撒了谎,道:“当时只想到离开家,觉得最近的城市就是海城了。”
姜愚看着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已经藏得很深了,时掇却立即发觉了。
时掇鲜少从姜愚的的态度中体会到这种轻蔑,本能地慌了神。一瞬间,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就此承认这个谎言,只是低声道:“姜愚……”
恐惧下,她把几日前写的检讨吃的教训也忘了个干净,她一把抓住了姜愚的手腕,姜愚冰凉的皮肤让她一抖。她没能从姜愚的眼睛里看出别的什么东西。那一闪而过的愤怒短暂到像个错觉。只一瞬间,姜愚的眼睛又恢复了平静。
她依然看起来很疲劳。
时掇低下头,飞快地道:“抱歉我刚刚骗了你。”她没再敢看姜愚的眼睛,“那个时候……”
她下定决心似的,道:“有个认识好多年的网友在海城。本想去投奔她的。”
姜愚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却又很快压抑了下去,只是轻声问:“然后呢?”
时掇静默了一会儿,道:“然后我去找她,她问我借了一笔钱。那个时候我身上只剩两万多,全借给她了。第二天就联系不上她了。”她抿了抿唇,“那个时候我也不小了,家里人总说我未经世事,容易被骗。我不信,”她短促地笑了一下,“结果真被骗了。所以我觉得很丢人。对不起,不是存心骗你。”
姜愚静静看了她几秒,微微一点头,道:“好吧。” 然后仰头将一杯酒喝尽,时掇给她续上。她看着她倚靠在沙发里,一张脸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时掇竟觉得她看着有些可怜,忍不住坐近了些,轻声道:“最近很累吗?”
姜愚将头轻轻枕在手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其实我也总是骗你,你不需要因为骗我而自责。”
时掇听了这话,浑身僵了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