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y站在病房外,喝着一杯冰咖啡。她喝得太快,只剩下冰块化成的水,掺着仅有的那一点咖啡液,稀释过后的味道令人作呕。
但她仍无意识地吮吸着吸管。姜愚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划着手机。
陈默玲在几个小时之前出了抢救室。医生说是急性脑炎,体征已经稳住,没有大碍,后续继续观察数周就可以出院。
陈默玲还在病房中睡着,Elly和姜愚坐在病房外,等着她醒来。
Elly坐在这头,静静观察着坐在对面的姜愚。
她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面色发白,头发自然地弯曲着。其实Elly并不讨厌她,但之前的每次相处,她都不得以和她针锋相对。更不必提此情此景,姜愚一定更讨厌自己了。
在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秒后,她仔细地观察着姜愚的神情。她似乎仅仅短暂地诧异了一瞬间,随即自若地点了点头,甚至朝她礼貌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医院走廊很冷。Elly将冰咖啡扔到了垃圾桶,她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她清了清嗓子,姜愚却依然一动不动。
护士拉开了门:“你们进来吧,她醒了。”
Elly站起身,走近的时候,护士说:“不过别和她聊天了,让她好好休息。”
陈默玲躺在病床上。微微睁着眼,一见她,就朝她笑道:“曦曦。” Elly随即走了过去,坐在床边。
陈默玲目光在落到她身后的姜愚身上的一瞬间,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停顿了三四秒。
姜愚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陈默玲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响。Elly道:“姜小姐也来了。” 她补充说,“姜愚。”
陈默玲眼神虚浮地扫过她,定了几秒,才低声唤道:“姜愚。”
姜愚在门口站得很直,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老师。”
陈默玲笑了起来,道:“想吃酸奶。”
Elly抢先站起来,道:“我去给你买。” 她不等陈默玲回答,便夺门而出。
姜愚有些讶异。但她还是走进来,坐在了病房中唯一的那把椅子上。
她看着陈默玲,她眼神迷朦涣散,看起来神智并不清明。她想不起来姜愚是谁,也是情有可原。因此姜愚没有深究。只是沉默着坐在椅子上。
陈默玲呢喃道:“姜愚……姜愚。”
姜愚点点头:“是,老师。”
陈默玲道:“你怎么都长这么大了?” 她伸出了一只手,在空气中奋力地抓握着什么。
姜愚知道她神思混乱,只伸出了手,轻轻握住陈默玲的手。
她遇见陈默玲的时候已经是个大人了。陈默玲说的不是她。
她侧头看着陈默玲的手。她从不戴戒指。姜愚心想,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对她提过自己有个女儿。
陈默玲摩挲着她的手,喃喃道:“多年轻……”
姜愚忍不住笑了。
陈默玲是个极有边界感的人。认识这么多年,她很少和她有身体接触。记忆中少有的一回,是她刚来海城的第一年冬天。陈默玲见她在办公室冻得哈气,叫她提早下班,带她去买了一件羽绒服。她给她选了一件白色的,好像那个时候的电视剧里乖乖女穿的那种,然后陈默玲捏了捏她的脸蛋。
当时姜愚被她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陈默玲只是看着她笑道:“你像我女儿一样。”
那个时候,姜愚以为她说她像她未曾有过的女儿。原来那时候她的意思,是说她像Elly?
她情绪复杂。陈默玲牵着她的手,说:“我在广利还有股份,都会留给你,你要记得——”
姜愚忍不住打断她:“这些之后再说。”
陈默玲固执地继续道:“广利背后有靠山,你要知道。百足……之虫,别人都不看好,但最后……上面的人也不会不管。你拿着我的股份,千万要记得,董事会那些人…… 我这些都想过很多遍,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姜愚又一次打断她,轻声问道:“我是谁?”
陈默玲顿了良久。
她说道:“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