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个陌生房间里的床上醒来，傅清源给他留了一盏暖色的床头灯，人却不见踪影。江愿被困意裹挟着，但吃了退烧药后出的一身汗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线衫，不透气的衣服黏腻腻地贴在后背上，江愿闭了闭眼。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然后忍着四肢的酸痛坐起身。当手掌撑在被面上时，江愿才发现先前掌心受伤的地方已经被人妥善地包扎好，他眼底浮起笑意。

江愿试探地喊：“傅清源？”

很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傅清源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服，他戴着江愿从未见过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里含着柔意，他坐在床边，先伸出手试了试江愿额头的温度。

傅清源：“好像不烧了，我们量个温度？”

江愿答非所问：“现在几点了？”

傅清源：“半夜一点多了。”他按住江愿的肩膀，想让他躺回被窝里。

江愿顺从地躺下，他眼尾还有微不可查的红，嗓音低低的：“你刚才去哪了？”

傅清源拿下眼镜放在床头，他边给江愿捻被角，边说：“我在书房处理一些事情。”他干燥的掌心贴在江愿的脸侧，江愿猫儿似的蹭了蹭，傅清源唇角轻弯：“你在这躺着，我去拿温度计。”

江愿应了声，傅清源便起身离开。

在这空档里，江愿才有心思打量他身处的房间。这大概是傅清源家里的主卧，面积很大，但家具的数量并不多，整个房间看起来空旷而没有人气，以至于江愿明知道傅清源很快就会回来，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一丝孤独。

傅清源再一次的脚步声打断了江愿的思绪，他一手拿着温度计一手端着水杯的回到床边，臂弯处还挂了一件看起来很厚的毛绒外套。

傅清源又把江愿从他精心布置好的被窝里捞起来，先用毛绒外套将他裹住，然后一手托着江愿的后背，另只手拿着温度计在他额头的地方“滴”了一下。显示温度三十七度四，虽然退烧了，但还是有些发热。

傅清源拿过放在床头的水杯递给江愿：“温的，多喝点。”

江愿一饮而尽，然后眨巴着眼：“我想洗澡。”

傅清源不赞同：“洗澡容易受凉。”他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我给你擦擦身子，行吗？”

江愿点头：“也行。”

但很快，傅清源就后悔了自己的提议。

他让江愿抱着被子靠在自己的怀里，本意是想用沾湿的热毛巾给江愿擦擦后背，谁料江愿坐起身后毫不避讳地将上衣脱了个精光，然后一脸纯良地问：“你怎么不擦了？”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独属于江愿的淡香味萦绕在傅清源的鼻端，霸道地占据了傅清源的每个感官。傅清源手里捏着热毛巾，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江愿身后的枕头上，他心中默念着四大皆空咒，手上进行机械的动作。

好不容易将江愿的背后擦完，江愿又挑战傅清源的极限，他爽快地拉下身前的被子，命令道：“前面也要。”

绝佳的风景猝不及防地映入傅清源的眼中，手臂上青筋暴起，傅清源克制地偏过头，道：“我去给毛巾换下水，你把被子盖盖好。”耳后的一片绯色却暴露了他并不镇定的内心。

江愿在傅清源看不见的角度坏笑：“好哦。”

等傅清源把这只不乖的光溜小鱼翻着面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后，他额角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看着换上明显大一号睡衣的江愿安逸地缩在被子里的模样，傅清源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眼一眯，手里还攥着毛巾就开始秋后算账：“如果我不在的话，你是不是也打算让那个男人这样帮你？”

江愿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霎时间傅清源更气了，他冷哼一声：“他能有我手法好吗？还有你们住的那个房间，我都懒得说，连个套间都舍不得定？那张床那么窄，你能睡得舒服？还有——”

“噗。”江愿实在没忍住，他肆意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傅清源不理解他在笑什么，但心中的变扭始终没有消散去。他还记得，他给江愿买的晚饭可是落入了别人的口中。

江愿从被窝里伸出双臂，撒娇似的：“来抱抱呗。”

于是傅清源就没法生气了。

他扔开毛巾，放任自己跌落在床铺上，但很小心地避开了江愿，只是侧躺在他的身边，一只长臂连人带被子的揽住江愿。

江愿翻了个身，用和傅清源面对面的姿势躺着。他看着傅清源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个人叫郑如礼，是我的同事。”

傅清源：“嗯。”意思是继续说。

江愿语气轻松，但面上并没有笑意，“这次…我能回来，他帮了我许多。”想到接下来的话，江愿眼里划过一丝忐忑。

他轻声道：“傅清源，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