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源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愿看。

又是沉默。

江愿难掩失望地笑了一下，他找补说：“没关系，你也可以拒绝。”

傅清源抬起手轻轻捋了下江愿的额发，“宝宝。”他说：“这些年我独自打拼事业，有的最大感受就是，这世界上…除了爱，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当我想要某样东西、某种地位时，我就需要为此付出大量的笑脸、努力和金钱。所以，你能告诉我……把我带回去这件事…让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

江愿松怔片刻，只见傅清源微微地展露出淡笑。他眼里是深不可见的柔意：“如果那代价会让你痛苦，我宁愿不和你回去。”

江愿眨了眨眼，似是在理解傅清源这句话的意思。而后他眼底忽的一热，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涌出，他却无暇顾及，只是看着忽然神色惊慌的傅清源问：“所以你愿意和我回去？”

傅清源则是捧起江愿的脸蛋，他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慌张：“怎么哭了？宝宝…我当然愿意和你回去。”见江愿的泪水止不住地往被子上砸，他将人向怀中搂，低下头用唇舌去亲吻江愿的眼泪。

“别哭，别哭。”

他越是哄，江愿哭得就越凶。他放任自己的眼泪打湿傅清源的衣襟，江愿抽泣着说：“我…我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回去，我和……我和郑如礼说…没关系，其实我特别伤心……呜呜呜……”

“我的错。”傅清源的下巴搭在江愿的发顶，说话时的振动传给江愿，“我怎么会不愿意。”

江愿盯着面前随着话音上下滚动的喉结，泪意稍有止住，在谈话里一占据上风就不依不饶是江愿的缺点之一：“可是之前在餐厅里，我说要带你一起走，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傅清源大概是在他的头顶上方叹了一口气，他说：“因为那时我在想，如果现在就和你回去，我的公司怎么办，要移交给谁打理呢？还有跟着我一起创业的员工，我要怎么和他们解释？这次发布的新品，后续我还要不要跟进？还有……”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好像，应该先去和顾白词道个歉。不止顾白词，沈沫沫、何简、谭一许、陈雨森……这些年我都伤害了他们。”

江愿把眼里包着的水珠眨掉，他抬起头：“所以……我和你说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考虑这些了？”

傅清源用指腹蹭掉滑落在江愿脸侧的泪水，他坦然地与他对视：“嗯，当然。”看着江愿哭红的双眼和鼻尖，傅清源强迫自己硬着表情说：“你还没回答我，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江愿扑扇着被泪沾湿的睫毛，真诚无比地答：“只是以后需要加倍努力的工作。”

傅清源明显不信：“真的？”

江愿吸了吸鼻子，他再一次埋进傅清源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小声地抱怨：“你都答应和我回去了，你不能反悔。再说了，那里……和这里没什么不同，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工仔，我能有什么代价可以支付呀？”

傅清源拍拍他的背，信了大半：“我不反悔，不伤心了啊宝宝。”

江愿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他和傅清源的拥抱之间隔着一层被子，江愿不满道：“你不上来一起睡吗？”

方才还对答如流的男人这会儿磕磕巴巴地“嗯啊”了两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江愿皱着小脸：“你不会是打算让我一个人睡这儿，你就在书房过一夜吧……”

傅清源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江愿立刻在被窝里转了个圈，转过身背对傅清源。他倔强的后脑勺写满了“我很生气”四个字：“不和我睡拉倒，我也不是很想跟你一起睡！”

傅清源忍着没有笑出声，他不愿意和江愿一起睡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害怕打扰病中的江愿的休息，再加上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什么信心。但既然江愿退了烧，又这么可爱的要求陪睡……

傅清源上身前倾，在江愿的颈后留下一个湿热的吻，他沉声道：“我去洗个澡，等我。”

江愿轻哼一声表示知道了。

然而等傅清源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回到房间后，江愿早已独自去会了周公。

傅清源只得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再小心翼翼地将温暖的江愿搂紧自己的怀里。他满心满眼的爱意都化作落在江愿脸侧的轻吻，傅清源喃喃道：“晚安，小愿。”

晨光熹微。

傅清源猛地睁开眼。他第一时间就往怀里看——乌黑的发顶，紧闭的眼睫，均匀的呼吸声，无一不昭示着：江愿真的回来了。

于是，本在睡梦中翱翔的江愿忽然感到一股灼热的目光，他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宽阔的胸膛，再往上，江愿对上一双幽深的眼。

江愿：“……早。”

那双眼依旧锁在他的脸上，但眼的主人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勾着唇，声音略有些低哑：“早。”

这是第一次与傅清源同床共枕后醒来，而且还是成年了的傅清源，江愿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没等他垂下双眼作掩饰，面前的人先抬起胳膊，干燥而温暖的手掌覆盖住江愿的额头，男人的声音富有磁性：“不烧了。”

江愿忽然不知道他的双手双脚该怎么摆，他有些僵硬地答：“睡了一觉，肯定好了。”

傅清源看出江愿眼神的闪躲，他饶有兴味地问：“感觉怎么样？”

江愿：“什么怎么样？”

傅清源：“和我睡的体验如何？”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愿瞪圆了双眼：“什么叫和你睡了？！请你用词准确一些，我们这是纯洁的被窝搭档！”

傅清源拉长了嗓音：“哦——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