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把那份克制的心动，藏起来。
——
凌晨六点，林夏跪坐在客厅地瓷砖上，面前摊着几张碎纸条。
合同。条款。利率。她宛如盲人摸象般，依赖直觉拼合的字眼都是这样，标准又毫无用处的。
而与这些字眼息息相关的数字，就像被熊孩子丢下的拼图，怎么看怎么奇怪。
“到底……怎么拼才对呀？”
时间已然是6月18日。
为追上预言，这两天，她没日没夜地耗在这些破纸条里，根本没发现白石稔的秘密。
半晚没喝水，林夏喉咙发痒，她到冰箱里拿了一瓶冻得刺手的某夫山泉，咕噜咕噜地灌下去。
也给焦躁的脑子灌下理智。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恰好落在那几张碎纸片上。
林夏四肢张开，瘫在地上，丝毫没注意到右手戒指发出一道金光，扑向了纸片。
像死物复活，所有纸片都悬浮起来，在空中旋转、重组。
光太刺眼，林夏睁着半只眼起身，向光芒靠近。
一小叠毫发无伤的A4纸整整齐齐地掉到她面前。
林夏忍不住叫出声来：“哇塞，太好了。”
“这回总算遇见容易心软的神了。”
林夏通了周栩辰的电话。电话是殷廷接的，周栩辰下午有红毯活动，一大早去化妆间排队。
林夏试探着问：“在忙？白哥，也和你们在一起吗？”
殷廷说：“没有。”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稍稍思索后，殷廷才说：“我估计他不在家。他准备去美国谈一个中外合资的电影。现在应该在公司里。”
“这么早？”
“嗯，他比较喜欢上班。”
坐在无声上升的电梯中，看着不锈钢板块反射出的模模糊糊的自己，林夏只觉得心跳在一点一点加快。
这是她第三次到周栩辰公司了，每一次都没有好事。
真希望，没有下一次了。
未到上班时间，整个十一层被浓郁的黑暗包裹着，只有白石稔的房间还微微透出点亮光。
林夏还没敲门，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请进。”男声低沉冷静，毫不慌乱。
林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你知道我要来？”
小小的办公室里，一个身材微胖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一整面落地窗前，俯瞰仍在沉睡的钢铁森林。
桌面上，圆滚滚的加湿器正嗡嗡作响，努力掩盖经久不散的烟臭味。
林夏努了努鼻子，她有些后悔没戴口罩。
“我不知道。”白石稔的声音稳得出奇。他缓缓转身，面向林夏，眸光中透着一股冷峻。
“但是我知道总有人会发现这件事。”
“坐吧。”
他挥了挥手，率先坐下。林夏却站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她举起手中那份完整的合同，一字一顿地说：“为什么要害周栩辰？”
白石稔蹙了蹙眉，似乎不满意她的用词。他纠正道：“不是害，是一种共赢。他不愿意拿太高的片酬，但我愿意。何况，市场报价就这么高，我们不能破坏市场。”
“这也不是你做假合同的理由。”
“不假，这是一份真合同。”
白石稔语气笃定，似乎胜券在握。
林夏几乎是被气到了，她的呼吸停滞了几秒才缓过来。面对着不要脸的白石稔，她无论如何也压不下胸腔里的一口恶气。
“每一次，你都让文件故意留空，然后利用周栩辰对你的信任，哄骗他签名。接着，在空白处玩文字游戏，我猜是再打印一行诸如‘详见附件’这样的词。然后，成立空壳公司套取资金。”
林夏使出全力，把合同卷成球，然后狠狠砸向白石稔。
白色纸团在玻璃窗发出咚的一声。
“都2032年了，你都不用电子合同，就是因为纸质合同更适合造假。”
“你这个远古时代的化石，现代社会的叛徒，用最朴素的技术做最肮脏的事情。”
“可是，你没有证据。每一份合同上有确认条款的声明，他不能反悔！”白石稔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
尽管他仍在狡辩，但林夏感觉到他的气势已经弱了半分。
林夏转了转眼珠，决定乘胜追击道：“我手机里好像有前几天你让周栩辰签名的合同照片。他签的应该是初始文件，和你要带去美国的，不太一样。”
话音刚落，白石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哗啦啦流。
“姑奶奶，我们谈谈，我们谈谈，还不行吗？”
林夏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其实那天她还没来得及拍照，不过小诈一把，白石稔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可以谈。不过你要先报警自首。”
白石稔忙说好。在掏出手机的那一刻，他奋力拿起桌上的玻璃饰品砸向林夏。林夏侧身躲过。
屋子里却回荡着白石稔的咆哮声：“老子忙死忙活才转移了几百万，要不是你横插一刀，怎么会有这种事？”
林夏快步跑到白石稔身边，踢他粗壮的大腿和下腹，轻易地就把这个缺乏锻炼的男人撂倒在地。
自来到2032年，她一有空就锻炼，为的就是让自己有十足的自保能力。
如今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林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锐利的美工刀，抵在白石稔脖子前边，不带一丝温度地说：“去警察局里好好谈谈吧。”
她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呼吸却忽然紧促，眼前的景象也像山峦般重重叠叠，看得昏厥。她的手指莫名变得无力，怎么也按不对110三个数字。
雾气升腾，林夏猛地回头，看向了桌面上的加湿器。无声无息弥漫在房间里的白雾，正宣告着她的功败垂成。
白石稔挣脱着从地面上摇摇晃晃地爬起。他面露凶相地问林夏：“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做假合同？还是以为，我只有一个人。”
林夏眯着眼睛，想说些什么，涣散的意识却直接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