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的灯光很快便暗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一波三折的定妆照拍摄工作总算结束。
众目睽睽之下,白石稔在快步走向正在查看照片的导演。他指着显示器上的某张照片说:“这张不能用。”
周栩辰冷冷地问:“为什么?”
“这是休息时间拍的,不是工作时间。”
说罢,他还用余光扫了扫正在远处帮剧组收拾的林夏,“而且,怎么不阻止无关人员干扰拍摄现场!这张照片必须删除!”
“我不允许。”周栩辰说话的声音很轻,气势上却很威严。
白石稔知道他有些认死理,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空气凝固。
围观全程的杨之婉,慢悠悠起身,走到白石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演艺界就是如此,经常发生意外。能把意外变成惊喜,就足够了。放心用吧,没问题。”
制片人定了调,白石稔也不好说些什么,转头嘱咐周栩辰好好收拾行李,别忘了带医药包。
见他一如既往地关心自己,周栩辰脸上的神情也渐渐缓和。
周栩辰扭头问杨之婉:“先送您回公寓?”
杨之婉点点头,视线却紧紧盯着林夏的背影,“那个女孩子,叫林夏是吗?”
周栩辰轻声回答:“是”。
“有点像某个人。”
杨之婉没有明示,周栩辰却读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他认真思索了会儿,才回答:“有点像,不过,也不太一样。”
听不出来杨之婉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反正周栩辰自认识杨之婉以来,她脸上都是这种风轻云淡的神情。
“挺好,我们都希望你能快点走出来。毕竟,八年了。”
周栩辰望着密不透风的天花板,淡淡地想:是啊,距离那个人离开,已经八年了。
——
六月份是暑假的前奏。
真心孤儿院中庭那棵古老的榕树,早早开始落叶,仿佛提前进入秋天。下车时,饶是林夏轻手轻脚,也不禁踩碎了一地翠绿。
付院长在保安室闲聊,见到周栩辰就说:“边昭在读书室。”
林夏不禁挑了挑眉,这下子真稀奇。边昭不是只对赚钱感兴趣么,今天竟然爱上读书了?
周栩辰张了张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说出口。
林夏跟着他走到读书室门口。磨砂窗口上模模糊糊透出几个细长的身影。
周栩辰推开门。
几把浑厚有力的男声深情地扑向了他,并大叫一声:“周哥好。”“周哥!”
林夏打量着男生一米八的身高,和他身上的蓝色条纹校服,默默有了结论:这是重点高中的学生呀。
屋里的另外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停下手中动作,默默望向了林夏。
林夏抬头一看,人群中有两张脸,异常熟悉。
熟悉到她经常在梦里想起。
“米……果……”
在她刚到未来世界时,给予她第一份善意的人,此刻变换了容颜。
时间在米果和Amy的身体里逆流而上,扭转骨骼,缓慢更衣,让成熟褪为年轻,也让她们再次重逢。
看到小时候的米果,林夏不禁红了眼睛。
她走到米果面前,张开双臂,迫不及待想要这个陌生人抱一抱自己。
就在林夏即将扑向米果的那一刻,边昭迈开刚发育的小长腿,横插在两人中间。
“老师,要点脸吧。要抱抱,也是我先排队的。”
厨房的排风扇刚咳出轰轰声时,边昭已经带林夏潦草地参观完真心孤儿院。
这个地方面积不大,是一进一出的方形院落,庭院里有棵历经沧桑的大榕树。院内仅有一栋建筑,呈工字形,其中女生宿舍在左边,男生宿舍在右边,厨房、厕所、活动室、图书室等公共场所都挤在中间。
“老师,中间那栋楼后边有个狗洞,我小时候钻过。”
林夏抬手,举了举老榕树低垂的枝干,“然后呢?”
“你要不要试试,很好玩的?”
“不要。”
林夏一屁股坐在了楼前的台阶上。边昭用手掌拍了拍,也跟着坐下。
两人身后是厨房,正传来噼里啪啦的做菜声。
咔咔。锐利的厨刀砍向排骨。
咚咚。刀锋不幸卡进骨缝,带着骨头齐齐撞向砧板。
嗤啦。排骨垂死抵抗之际,某种肉下锅,热油爆响,炒出鲜甜的香。
边昭深深地嗅了一口,满足地说:“我猜,是葱爆鱿鱼。”
林夏却闻到了一阵隐匿在油香背后的醋味,她给出另一种猜测:“说不定是糖醋里脊。”
“才不是呢!我最讨厌吃甜的了,叔叔才不会做!”
边昭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被周栩辰听见了。
他放开勺子,从窗边探出头,朝着窗外二人说:“吼什么呢?就是糖醋里脊,你米雪姐姐爱吃。”说完,又把眼神收回,专心致志地做菜。
边昭如饿鬼缠身般扑通倒下,被林夏稳稳接住。
他眼泪鼻涕一起掉没看上去分外滑稽。
“老师,我都说叔叔不爱我的了,我除了自己赚钱读大学,还能咋地。”
林夏想用手捂着肚子,又不敢松手。只得放任自己不停屈身,鼻尖都快要贴近嘴唇。
这小孩太逗了。
周栩辰和付院长是掌勺的大厨,从学校回来的米蓝(Amy)、米果和其他长大的孩子是帮工。
年纪小的边昭和年纪大的林夏很厚脸皮地自认为客人,不帮一点忙。
林夏把边昭扶正。想到之前的事情,她不禁好奇地问:“你干嘛一直缠着米果,连我想抱抱她都不行。”
“老师,你这么大了怎么能抱漂亮小姐姐呢?”
“老师再大也是女孩子,你一个小男生,更不能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