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辰啊，看在自己祖籍是J省的份上，直接零片酬出演了，劝也劝不听。你说，他是不是人太好了？”

白石稔问林夏。

林夏不出声，只默默竖起大拇指。

刚到现场，她就看到了白石稔。两人一见面便如针尖对麦芒，互不理睬。

只是白石稔职业病严重，逢人就要推销自己艺人。

偏偏只有林夏愿意搭理他。两人就在片场一唱一和地，聊了起来。

拍摄棚里的周栩辰，身穿民国学生装，双臂抱胸，随着白色闪光灯亮起，嘴角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杨之婉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眉毛紧紧皱着，看上去不甚满意。

白石稔是个人精，他走上前，轻声询问对方，周栩辰是不是应该换个姿势？

“不是这个问题，”杨之婉回答道，“他看上去太开心了。民国，怎么可能开心，那可是胜利前夜，黎明久久不来的日子。”

杨之婉叫停了拍摄，上前跟周栩辰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画风急转而下，刚刚还一脸兴奋的周栩辰，忽然间悲从中来，反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眸间还垂落几滴泪。

杨之婉还是不满意。

“你的情绪太满了。虽然和女主角即将离别，但你隐隐感觉你们会见面的，只是不知何时。”

“我要的是那种缥缈的希望。很多事情模模糊糊的，才更让人动容。”

“懂吗？”

周栩辰说了句：“明白了，我去调整下状态。”然后，回到了休息室里。对着休息室里的镜子，他烦躁地将胸前两粒盘扣解开。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周栩辰没好气地回答：“他不在。”

若是白石稔，此时便是识趣地离开，可来人是林夏。

林夏索性无视掉他的坏情绪，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问：“吃糖吗？”

周栩辰回过头来，见她向自己伸出手。

手里握着他送她的糖果。

“我早把糖戒了。”周栩辰坐在沙发上说。

“嗯……可是……就吃一个又不会胖，也不会上瘾……对吧？”林夏含着糖，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栩辰看在眼里，无奈地笑了，拆开糖纸，把一个晶莹剔透的蜜橘色玻璃球含在嘴里。

“我送你的，明明是柠檬味。你怎么还自己买了柑橘味的糖？”

林夏认真回答道：“因为，我在戒饮料啊，只好买个低配版的果粒橙咯。”

周栩辰用力一咬，糖在唇齿间碎成几块，浓郁的柑橘糖浆流了出来。

“果粒橙还没糖甜吧，我看你这不是低配，是高配。”

“要你管。”林夏顶嘴道。

过一会，她才坦诚了自己的关心 ：“周栩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没有啊。”周栩辰说。表情淡漠，叫人看不出情绪。“我只是不知道她要什么。”

林夏舔了舔嘴巴：“我看，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不定自己也不清楚。”

“嗯。”周栩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手机，休息时间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

林夏沉默地坐了好一会，才问：“你有没有那种失而复得的时刻？”

“失而复得？”周栩辰望着她，眼里却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也许……有吧。”

“对嘛，你再回想一下那时候的感受……”

她说着说着，莫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周栩辰的梨涡。

“好啦，别不开心了。看我把你的笑容戳出来。”

周栩辰感觉自己的呼吸漏了一拍。

“林夏，你……”他想说些什么，假装自己很从容，话语却消散在四目相对间。

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们的心跳声。

“周老师，可以开拍了吗？”

屋外，工作人员却催促他们回到片场。

两人只得收拾好凌乱的思绪，强逼自己回到现实。

重新站在镁光灯下，周栩辰还是不免紧张。

他把手伸进长衫的暗袋里，脆脆的玻璃纸被压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点微小的噪声却让他变得心安。

拍摄开始。他在导演的指导下，一点点捕捉情绪。

“对，坚毅一点。”

“眼神太硬了，再柔一点。”

拍摄进程不太顺利。心烦意乱的周栩辰却敏锐地注意到林夏不动声色地起身了。他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离开了拍摄现场……

“周老师，眼神飘了。注意看摄像师。”

周栩辰回过神来，继续工作。

半小时后，预想中的拍摄效果还是没有出现。

导演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十分钟。

周栩辰身心俱疲，直接瘫坐在棚里。

摄影棚的门忽然被推开，亮光闪现，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足有脸盆大的棒棒糖晃晃悠悠地飘在半空，上面还印着一个小猪佩奇。

林夏抱着糖走到周栩辰跟前，才侧头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我给你买了份，超大的希望。怎么样？喜欢吗？”

周栩辰愣了会，忽然从胸腔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颗夸张的、搞笑的和民国氛围完全不搭边的小猪佩奇棒棒糖，砰的一声敲碎了他的紧张和挫败，只让他觉得想笑。

他的笑意还没停止，现场又爆发出不同的笑声，此起彼伏。

林夏有点懵，她不知道大家怎么都笑了。周栩辰却适时敛起表情，温柔地看着懵懂的林夏。

“咔嚓。”

“咔嚓。”

摄影师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杨之婉从监视器中抬起头来，眼神颇为赞赏。

“我要的就是这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