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逸结合。”塞拉芙丢下这句话，抱起箱子站起身，朝着马琳的方向走去。以撒深以为热地点点头，这才弯腰搬起自己的符文箱。

多卡斯推开大门走了进来，她和线人的接触很顺利，对方在一个麻瓜小酒馆里把东西塞给她后就立刻消失了。

“拿到什么了？”娜蒂亚抱着一叠登记表格走过去，顺手递给她一盒热茶。

“一些账目，还有偷录的对角巷几家店铺的产权变更记录。”多卡斯接过茶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叠边缘焦黑、字迹模糊的羊皮纸，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没什么特别的。食死徒在暗中转移几家纯血产业的资金，魔法部那边根本不查。我想着可能会对以撒的炼金材料来源有用，就顺手带回来了。”

多卡斯揉着太阳穴，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动着那叠记录。最初几页确实只是枯燥的加隆数字和店铺名称。多卡斯一边看，一边用手指甲掐着眉心。可当她翻到后面几页关于几座废弃古老庄园的流转记录时，视线忽然定住了。在一处位于威尔士北部的荒废庄园转让签名栏里，没有标准的家族徽章，只有一个用紫色墨水写下的缩写。

R.A.B.

多卡斯皱了皱眉。她把羊皮纸凑近亮处，发现类似的代码在前几页的黑魔法物品拍卖存根上也出现过一次，笔迹意在刻意掩饰。

“这是谁的缩写？”多卡斯自言自语了一句。

“怎么了？”娜蒂亚忙着收纳儿童的书籍，漫不经心地接嘴。

“不清楚，看着有点眼熟，可能是某个二线食死徒的代号，或者某个中介。”多卡斯把那叠纸重新扎好，吐出一口气，“现在没空理这些。我先把东西搁在资料堆里，回头让以撒看看。”

她随手把羊皮纸塞进了贴着“待分类”标签的木筐最底层。

深夜，总部地下炼金室。这里是整个老宅最安静的地方。四周的石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都是当初为了对练专门雕刻的，刚巧也隔绝了地上的喧嚣。

以撒坐在巨大的橡木工作台前，桌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的古老巫师家族谱系图和《纯血名录》更替版本。他的指尖夹着一枚带有莎菲克家徽的徽章，缓缓地转动着。

娜蒂亚刚好夜晚轮值，她送别依依不舍的西里斯后踩着木质台阶走下来，托盘里放着两块三明治和一碗热可可。她把托盘放在桌角，顺势靠在工作台边缘。

“最近查到什么了吗？”娜蒂亚看着谱系图上那个被烧灼出的黑洞旁边的名字，雷古勒斯·布莱克。

以撒停下转动徽章的手指，叹了一口气。

“他很奇怪，娜蒂。”以撒把谱系图往妹妹面前推了推，指尖在一份翻拍的翻倒巷交易记录上划过，“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我们的记录，他不再出现在食死徒任何一次公开的袭击行动里。”

“难道他真的后悔了？”娜蒂亚低声问，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一丝担忧。

“我猜，不单单是后悔。如果只是害怕或者被边缘化，他肯定不会往布莱克家族的金库里转入大笔加隆。我托人在古灵阁查到了记录，他动用了三座废弃庄园的进入权限。全都是黑魔法监管很松的地方。”以撒端起可可喝了一口，目光深邃，“他不像在执行指令，反而更像是在背着所有人，疯狂地寻找某样东西。我想帮他，但他现在谁也不信。”

“但他能找什么呢……？”

“不知道。但肯定是一样足以让他冒着背叛食死徒风险的东西。”以撒把谱系图折叠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隔天午后，转移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

一辆被施了幻灭咒的麻瓜大巴停在后门。马琳和斯多吉正引导着撤离的家庭上车。那个魔法部初级档案员的妻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小女孩的玩偶熊掉在了地上，沾上了泥地上的黑水。

娜蒂亚走过去，弯腰捡起玩偶，用魔法清理干净，递还给小女孩。

小女孩抓着玩偶，睁着大眼睛看着娜蒂亚，“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的飞天扫帚还在阁楼里。”

周围原本杂乱的脚步声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车门处的马琳停下了动作，手里攥着的名单指关节发白。斯多吉转过头去看天上的云。站在车底的年轻巫师父亲死死咬着下唇，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快步走上了车。

没有人回答那个孩子。车门在沉闷的撞击声中关上。娜蒂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泥地上留下的两道深深的车辙。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栋位于伦敦市区的漂亮小房子，大概率会在今晚或者明晚，变成一具燃烧的空壳。

凤凰社保护了这些人的命，却保不住他们的生活。

深夜十一时，西里斯和娜蒂亚的公寓。卧室内一片漆黑，娜蒂亚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身侧的床垫微微一轻。

西里斯再次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没有带起一丝风。拉开门，走出去，门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摩擦声。直到卧室门完全关上，娜蒂亚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翻过身，看着身侧已经开始变凉的空位。这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天以来，几乎每一天的深夜，他都会这样无声地离开卧室。

娜蒂亚赤脚走下床，没有穿拖鞋。她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去。

客厅没有开灯。西里斯一个人站在厨房的窄窗前。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马路照成橘黄色，没有车，也没有人。月光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的下颚线。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随后是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吐气声。

娜蒂亚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最终没有推开那扇门。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西里斯现在站在黑夜里，他也在害怕。

一天后，安全屋转移计划第一阶段结束。

原本喧闹塞满物资的莎菲克大厅，在一夜之间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一些没来得及烧毁的废纸屑和断掉的包装绳，空气里还残留着廉价药剂和飞路粉的味道。空旷让回音变得明显。

多卡斯抱着一叠最后的清算文件跨过门槛，脸色隐隐发青。连续三天的连轴转让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以撒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几张羊皮纸，上面画满了时间线和箭头。他试图把雷古勒斯出没的地点和时间连起来，找出一条轨迹，但断点太多，连不上。

“以撒。”多卡斯叫了他一声，走过去，把一份压得有些皱巴巴的羊皮纸文件从胳膊窝下面抽出来，随手递了过去，“几天前从线人那带回来的。关于几座纯血黑魔法老宅的产权异动。”

以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好。”

多卡斯没有多问。她转身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以撒接过文件，直起身子。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手翻开第一页。他的目光在扫过第一行字时就凝固了。那上面记录的威尔士庄园，正是他昨天在布莱克家族谱系研究中，发现雷古勒斯曾秘密进入过的三个地点之一。

以撒修长的手指拂过羊皮纸边缘。在文件的最末尾，一个用紫色墨水勾勒出的代码，在羊皮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R.A.B.

雷古勒斯·布莱克。你到底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