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厉声打断了我:“你任性妄为的时候,有花一分钟想过这件事的后果吗?帝都里想要你命的人不少,殿下,你没有想过如果昨夜你出事了,帝都所有追随你的人都会迎来灭顶之灾吗?”
“我只是想来看你。”我近乎无力的辩解。
“好吧,你想来看我,欧文,我的学生,我明白你的企图,你也清晰你的目标。这件事情你做得漏洞百出,你自己也很清楚,是不是?”
我只好点头,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无话可说。
柏里斯揉着太阳穴,似乎颇为头痛:“殿下,你以来养尊处优,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想出这么蠢的办法,我要求你不要再去观看梅尔维的笨蛋歌剧,那一定会毁了你的一生!”
“额,这其实不关他的事。”
我想为我的挚友喊冤,虽然我确实常常在梅尔维的强迫下到场观看,但每次连男女主角名字都没记住的时候,我便已经开始走神,或寻找合适的机会离开,那些俗套的剧情只是吹过耳边的风,没有对我产生迫害。
昨晚如果晚没有被冻得神智不清,加上多几滴眼泪,必然能趁着柏里斯心软获得怜惜和爱,我了解他性格,他并不是一个能对我多狠心的人,不然他现在怎么会还和我躺在一张床上?
“好吧。”柏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殿下,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细节很重要,请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最大的纰漏是什么?”
我想了想,选择诚实:“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
柏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恢复熟悉的家教身份之后,他看起来缓过来了不少:“你给疾风穿上马衣,甚至戴上了帽子,为什么没想到给自己多穿一件衣服,或者加一个保暖法阵?”
我偏开了头:“我知道疾风穿那么多东西,会让一切看起来不合理也不真实。天气太冷了,我舍不得让它顶着寒冷走那么远,他只是一只两岁的未成年小马。”
“你的未成年小马已经比你还高了,殿下!”
“对不起,我害怕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开始讨厌我,所以那么冲动。”
他又深深地叹息一声:“殿下,欧文,答应我,永远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就像你舍不得疾风受冻,你生病的时候,我也觉得心疼和难受,我曾发誓效忠您,这永远不会改变,您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我嗯了一声,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我的眼泪总有让柏里斯心软的奇效,他很快又抛下方才严厉的话语,重新拥抱我,贴着我的额头,缓和了语调,声音轻柔像拂过面的轻纱:“殿下,你总说自己长大了,其实还是个孩子,做事不考虑后果。这没关系。人都是慢慢长大的,年轻的时候总会看错自己的感情,经历得多一些,才能分辨自己的内心。”
我并不认同这些话,就算我再年幼,也不会错过内心的悸动。但我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与他争执,只是听着。
柏里斯继续说:“所有大人都是从这一步走过来,殿下,一切都有过程,不用着急。”
我问他:“那什么时候,你才会真的觉得我长大了?”
柏里斯:“欧文,等你能真正承担责任,分清楚利弊,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们再来谈论这个。”
我好像明白了他真正拒绝我的原因,脑子里发胀发涩,高烧让我思考的速度缓慢下来:“所以你拒绝我,是觉得我做的决定都不成熟。”
柏里斯抚摸我的脸:“是的,欧文,你太年轻了,不清楚这一切会带来什么。我是一个卑贱的人,和我扯上这种关系,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你只是被一时的感情蒙蔽,又太年轻不经世事,殿下,不要再做这些事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明白怎么样才是正确的事情,我看着你长大,不能让你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不论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永不背叛。”
我明白了,一切还是来源于我的弱小和不成熟,没有人相信我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他们希望替我选择,希望我成为他们听话的傀儡,或者只是一个权力的象征。
哪怕是柏里斯,哪怕他的确全心全意的为我着想,也不免因此忽略了我的感受。
现在的局势里,我是一个即将被抛弃,无用的弃子,空有一堆华丽的头衔,按照帝都众人目前的猜想,我最好的结局应该是听从我父亲的安排,在奥德林做一个闲散亲王,自由平静的终老。
柏里斯没有错,他一心一意为了我,从他的眼神和举动里我能分辨出爱。
但作为一个毫无反抗力量的皇子,顺从我父亲的心意,不做任何惹怒他的事情,安安稳稳前往奥德林成婚,再寻求庇护,确实是对我最好的一条路。
柏里斯或许相信我的能力,了解我的野心,但也希望在情况未定的时候,给我留一条退路。
原来一切都是因弱小生出的折磨,我想要改变这一切,唯有尽快尽快解决眼前的危机。
我不再开口,只是闭上眼,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