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温暖的火光跳动,木柴在燃烧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柏里斯盖着蓝黑相间的格纹毛毯窝在躺椅上,手中的红茶正冒着柔和的白雾。
雪早已停了,却因寒冷久久不化,郊外的夜晚寂静得可怕,河流的表面被寒冷封印,连远处森林巨木被大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他随手给壁炉添了一块木柴,恒温法阵的耗费过大,此时他需要节省一些。
木头落地的声音惊动了一边的客人,猫不耐烦地在地毯上翻了个身,露出腹部柔软的皮毛。
“好吵。”
猫不耐烦地用爪子捂住耳朵:“你又在叹什么气?”
柏里斯:“抱歉,你睡吧。”
猫起来伸了个懒腰:“还睡什么睡,从皇宫回来你就唉声叹气的,是要被调职了吗?”
猫并不知道欧文和他那天晚上的对话,它只是每日惯常的往返白塔和庄园之间,给柏里斯带来几本极为罕见的魔法书,坏声坏气的给出一些云里雾里的指导,再满意入睡。
柏里斯蹲下身和它对望,沉默着没有开口。
清晨时分,皇宫里卢娜给他传来了消息,殿下这几日关着自己不出房门,整个人情绪低落,郁郁寡欢。
昨天深夜陛下来看望欧文,离去时严肃愤怒,显然这一场父子谈话并不愉快。
柏里斯非常担心他,皇家学院已经放假,他突然从忙碌中抽身出来,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内耗和担忧之中。
辗转反侧,心神不宁,一闭上眼,欧文流泪的模样就足够让他心碎。
他反反复复地去回忆,那一天他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太残忍,太伤人。
欧文只是一个年轻单纯,不知世事,憧憬爱情的孩子,对一切小心翼翼,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突然遭遇这样残忍的拒绝,一蹶不振也是正常的,目前帝都的局势危机四伏,殿下与皇帝陛下发生矛盾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目前柏里斯对两人爆发矛盾的原因一概不知,混乱不清而带来的恐惧,令他陷入无限的焦虑担忧之中。
会不会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殿下才和陛下产生争执?
猫盯着他的脸,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不想说就离远点,我要睡觉。”
柏里斯无奈起身:“打扰您了,真是抱歉。”
猫全胜而归,洋洋得意抢占了舒适的躺椅,柏里斯转身端着红茶准备上楼,门口的风铃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这不是风路过带来的脚步,而是有人闯入了庄园防护法阵的警告。
友善的客人不会在如此寒冷寂静的深夜到访,而密林的冬季最不缺饥饿的猛兽,它们大多会在触发第一道陷井后离去,但沉闷的风铃声却始终在室内回荡,看不出丝毫停歇的痕迹,甚至传来了重物敲击大门的声音。
柏里斯骤然警惕起来,他披上外衣,疾步走向大门,猫似乎有所感知,咂巴里两下嘴巴,又继续伸懒腰,作为这片大陆一万年来最伟大的魔法师,猫对一切尽在掌握。
围墙上间隔分布的火把依次燃烧亮起,火光并未驱逐这只不知名的野兽,柏里斯手中的火球术已经成形,厚重的大门轰然打开,被火焰照亮的庭院中,站着一匹白色的马,它披着厚厚的外衣,头上甚至带着毛茸茸的帽子,连腿上都绑着保暖的绑带。
柏里斯惊讶的认出了它,却不敢相信它为何会出现:“疾风,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欧文最喜欢的白马,住着皇宫里最好的马厩,每天数十个马夫专职伺候它的饮食起居,怎么会在寒冬的深夜出现在他的门前?
白马看见他,焦急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热气,凑上来,咬着柏里斯的衣领往围墙外走。柏里斯的心被一种惊疑不定的猜测包围,加快了步伐。
被火光和月色照亮的厚厚积雪中,有一个人影蜷缩在雪地中,他穿着纯黑色的皮毛大衣,淡金色的头发微微露出一缕,在雪地里并不显眼。
四周有许多道马蹄留下的痕迹,显然疾风也试图将主人再次驼起,但对于没有双手的生物,这是个太困难的动作。
柏里斯大惊失色,几乎是扑了过去,焦急地跪在他的身边,声音颤抖:“殿下?!”
欧文的脸被风吹得通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是冰凉的,天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雪里躺了多久。
欧文艰难地半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脆弱而委屈,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柏里斯……”
他的确长了张极漂亮的脸,在此情此景之中更显得楚楚动人,湛蓝色眼眸如宝石一般闪耀。
“我在,我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