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梅尔维：“你还记得我的母亲吗？”

梅尔维在我六岁那年进入皇宫做为我的玩伴，他比我大一岁，是我母亲在同龄的贵族男孩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

我提前询问过我的女官卢娜，她说梅尔维是我五岁以后，第一个能和我交流的同龄人。

关于童年，我的记忆模糊不清，不知道是因为诅咒，还是我的天生愚钝。

梅尔维撑着脑袋回忆：“皇后陛下吗？她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对待人很和蔼，这一点殿下和陛下很像呢。”

我说：“我已经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是什么样了。”

梅尔维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记得啊，当时和我一起被选中的还有一个男孩，我们两个被带到北塔，但殿下那时候完全不理人，那个男孩没忍住对你发脾气，你的玩伴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按照皇室的传统培养方式，继承人身边总有有人前呼后拥，忠诚的贵族们会绞尽脑汁的把孩子送到继承人身边，以便自幼和君主培养感情。

但我的身边同龄的玩伴始终时候梅尔维一个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和同龄的贵族们更是完全不熟悉，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对于梅尔维描述的场景我已经毫无印象了：“我那时候对你这么冷漠，抱歉。”

梅尔维盯着我的眼睛：“不是冷漠，殿下不要道歉。”

“我那时能看出来，你并不是刻意不理睬我，只是不知道别人是在和你交流。”

“就像一个人被困在玻璃房子里，能看到外面人的样子，却不知道和外界隔绝，能看见嘴巴的张合，但听不见声音。”

他叹了一口气，手搭在我的手背上：“这不是殿下的错，生病已经很可怜了。”

梅尔维并不了解诅咒的事情，只认为我幼年患上了心理疾病，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痊愈，这不是光彩的事情，所以我身边的人从不曾声张。

据梅尔维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至少过了一个星期，我才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我母亲搂着他，激动得差点落泪。

我垂着头没有说话，敲门声恰时响起，服务生放下冰淇淋后迅速离开，我默默尝了一口，普通到划过舌尖就遗忘的口味，不知道为何能卖出这种价格。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玻璃上模模糊糊的沾着雾气，我望着模糊的远方，心情说不出的沉重：“我全都不记得了……”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诅咒，我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些年，本以为只有孤独与我相伴。在找寻真相的时候，才恍然发觉母亲对我的爱，原来她并不是不爱我，只是我遗忘了一切。

愧疚和悔恨同时占据我的心，我想再拥抱她一次，此生却再没有可能了。

梅尔维递给我一方丝绸手帕，我沉默地擦掉流下的眼泪，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摆动的声音，隔壁间女人们的奇怪尖叫和大笑声不断传来，梅尔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敛下神色。

“这么快就起效了。”

梅尔维站了起来：“殿下不是想知道蔷薇之露是什么吗？走吧，我们去看看。”

“去哪？”

他拽着我离开了包间，一把推开了隔壁的房门，方才见过的那四个女人横七竖八的躺在沙发和地面上，紧闭双眼，口中呢喃着莫名的语句，时不时的尖叫和大笑，好像陷入了癫狂的梦境。

桌上的甜品散落了一地，花瓶里花也垂落在地上，像是经历过一场狂欢。

我忍不住皱眉，转头询问梅尔维：“这是怎么回事？”

梅尔维反问我：“欧文，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他说得对，我能够判断造成眼前这一幕的根源是什么，这样典型的症状，哪怕冠上再多再美好的名字，也无法改变它罪恶的根源。

让人沉溺，让人上瘾的神奇药剂，迷幻剂。

迷幻剂能让人忘却烦恼，全身心沉溺在美好的幻境之中，但也会掏空人的身体，具有极大的成瘾性，在诞生在世界上的第一天，就被严令禁止流通。

但我知道，在帝都不知名的角落中，这种药剂的价格比黄金更高，为了降低成本，也因为配方材料被严令控制。

在民间所流传的迷幻剂，致幻效果远不如原版，且副作用更加明显，如果长期使用，最后只会把人变成一具干枯的骷髅。

在我父亲即位之后，迷幻剂的禁令一再加强，但依旧无法完全禁止。

这些在名利场中游走的男男女女是迷幻剂最重要的客人，他们拥有钱财又急需逃离现实，于是沉溺在幻象之中。

柏里斯曾经向我提过，他的母亲，那位曾经红极一时的美丽小姐，就是在生下他之后，因吸食迷幻剂而过世的。

我绕过房间里横七竖八的身体，走到桌前，碰了碰那杯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冰淇淋：“这就是蔷薇之露秘密吗？”

梅尔维终于不在隐藏，我知道他把我找到这里，必定是对此事早有察觉。

他的神情严肃：“是的，大约一周之前，我们发现有新的迷幻剂，在帝都的贵族阶层中流行。”

“和以往副作用强烈的产品不同，这个蔷薇之露的致幻效果更强，延续时间更长，而没有明显的副作用。”

他咬了咬唇，显然是有些为难的说：“我和老师怀疑，这种新型的药剂，是从皇宫中流出来的。”

迷幻剂的完整配比和材料保存在皇宫之后，是机密之中的机密，连我都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