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
凯瑟琳放下精致的茶杯,眼神沉了下来,嘴角却还挂着微笑:“欧文,是谁和你说了这些?”
祝福和诅咒,是教廷的强项。凯瑟琳做为教廷的圣女,我母亲的挚友,曾经在我年幼时频繁出入宫廷,如果说这世上除了我父亲还有谁对此知情,那也只有她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调平缓:“我不是傻子,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
“唉……”
凯瑟琳叹息,精致柔美的脸上有些忧伤的神色:“你长大了,很多事没必要瞒你,但这个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全面,能说的也并不多。”
“你出生的时候是个健康又漂亮的孩子,那时候我们都很开心,陛下和你妈妈为你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所有一切都美好而顺利……”
这一切美好的假象,都在我的周岁庆典之后被打破。
他们发现我忽然变得迟钝封闭,不爱哭也不会笑,连原本学会的简单语句都遗忘得一干二净,我变成了一个呆呆傻傻的沉默娃娃,碰也好打也罢,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这令所有人都惊慌无措,尤其是我的母亲。
她找来了帝国最好的医师为我医治,却只是徒劳无功,她的丈夫对于孩子的变化只有沉默和叹息,只默默的点烟,说,这或许就是命运。
命运,没有一个母亲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是因为一个如此虚无飘渺的东西。
他们爆发了无数次的争吵,最后在皇宫里分居,成为一对貌和神离的表面夫妻,我的母亲在长久的焦虑忧愁中抑郁成疾。
“那时,我和教廷的许多成员都曾经进入北塔为你诊治,但你身上都诅咒非常罕见,而且技艺高超,我们查遍了所有古籍,求助了大陆上能找到的修习此术的魔法师,但最终一无所获。”
“好在你五岁之后,就慢慢的好起来了,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欧文,你不知道那时候你忽然开始说话,我们有多高兴。”
“你妈妈抱着你,流了多少眼泪,才等到这一天,你还记得吗?”
她的手抚摸我的脸,眼神透过我的眼睛,我的五官,不知在怀念着谁:“孩子,你还记得你的妈妈吗?”
我不自觉地垂眸,懦弱地躲避她的目光。
说实话,关于母亲的记忆我已经遗忘了许多,记忆里没有多少她对于我的温柔和爱抚。对待我,她总是严厉而冷漠,督促我不断的努力,成为她心目中的优秀继承人。
凯瑟琳描述的这个人,远得让我感到陌生,我努力回忆她所说的一切,最深处的记忆里似乎的确存在着,我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我太迫切期待而产生的幻想。
我迷茫地摇头:“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原来她是因为我才会生病的吗?”
从来没有人和我提过我母亲的病因,连我自己都习惯性的去忽略,所有人都说她向来体弱,最后因病去世,但没有人和我说过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为什么开始生病。
凯瑟琳轻轻地叹息,她走过来,像一位母亲一样拥抱我:“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那时你太小了,又受着诅咒的折磨……”
“欧文,我的宝贝,如果你想找到诅咒的真相,我帮不到你,或许只有你父亲,那位冷漠无情的陛下,只有他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我的心涩涩的发痛,凯瑟琳的怀抱很温暖,而我已经想不起母亲怀抱我感觉。
事情到此并没有进度,我仍然不能得知诅咒的来源,一切谜团又绕回了我父亲的身上,只有他,才知晓这个帝国最深处的秘密。
节日的氛围愈发浓厚,帝都大小的学校都步入了假期,街道上愈发热闹了起来。
从教廷出来后,我在北塔沉闷了几日,闭门谢客,终日只是睡睡醒醒,在连绵不绝荒唐杂乱的梦中的消磨时光。
皇家学院的首次考核结果早已揭晓,柏里斯想亲自向我汇报,被我以忙碌为由拒绝。
这些日子我备受情绪和自我怀疑的煎熬,对于见面有种莫名的恐惧,我怕见到他,在我还没看清自己内心的时候,就再听到拒绝的话。
梅尔维进入了全年里最闲的假期,午后我刚从混沌的梦中苏醒,他已经在我的门外砰砰砰的砸门。
进来之后,他也是毫不客气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扯开窗帘之后,一屁股坐在我的床边扯开我蒙头的被子。
我在床上生气地翻身,大声问他:“你是强盗吗?!”
梅尔维完全不在乎我的态度:“你看起来没事嘛,我还以为你病了,卢娜担心得直掉眼泪,我安慰了她好久。”
我:“……”
“我要谢谢你吗?”
梅尔维潇洒一摆手:“不用,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