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炎帮他倒了杯冰可乐,“怎么?有人惹你不开心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林玄指腹摩挲着杯壁,水珠从他指尖滑落,滴在桌上,“让我待一会儿就好。”
孟炎看了他一眼,愣愣开口:“我靠!林玄,照你这个样子不会是受了情伤吧!”
林玄不语,他又说:“哟,哟,哟,啧啧啧。你长得这么好看都受情伤,唉,那我们这种歪瓜裂枣咋活啊!”
林玄拧了他大腿一把,脸色阴沉,说:“炎哥,能住嘴吗?我他妈就待十分钟。”
“得得得,”孟炎捂住腿,“你这人真古怪,连脾气也大了。”他说着说着把林玄撂在一边,自己去嗨皮了。
林玄坐在前台,打开手机,看到沈翎给他发的信息。
沈翎总是一见不到他就担心,消息也一条接一条地发。
林玄没理他,傻愣愣地注视着屏幕内聊天框地跳动,出神,回神又出神……
十分钟后,呃,半个小时过去了。林玄终于回过神来,把衣服理好。再在这里待下去得腌入味了。
他想着从冰柜里拿了一瓶酒,把钱放在前台,和孟炎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孟炎看他手上的酒,想到孙盈以前那句“以后再给他含酒精的东西,我就把你手剁下来腌了!”身子猛地一颤,又想起林玄刚受了情伤,只好“舍己为人”,让他拿着酒回家。
唉,兄弟,记得走出来啊!孟炎看着他的背影,腹诽道。
林玄没心思喝酒,只是揣在兜里。罐子压出一个湿润的形状,水汽沾染上他的衣服。隔着布料,林玄感到冰冷,身子抖了一下。
站在门前,打开易拉罐,撒了一点在衣领处。他现在闻起来有些酒味,伴随着沐浴露的栀子花香,莫名让人上头。
“欢迎回家。”
一阵电子音划破屋内沉寂,沈翎躺在前两天他睡着的地方和前两天那样等他。
“你回来了。”沈翎鼻尖嗅到一丝酒味,手在鼻前扇风,“你去哪儿了?这么大味。”余光看见他左手的酒,眉毛一竖,说:“你去喝酒了?”
林玄没回话,只换好鞋,打算回房。他是懂如何惹怒沈翎的,冷暴力让他的好意破灭是最优解。
林玄从没主动用过这个办法,只觉得心一沉,迈开腿。
果不其然,沈翎上前拉住他,质问:“你怎么了?又不回消息,又喝酒的,我很担心你。”
林玄佯装恶心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和你有什么关系?别碰我,恶心死了。”
沈翎先是被甩的差点撞到酒架,又是无辜地被林玄骂了一句,他现在委屈得很,但还是下意识的以为林玄只是醉酒意识不清,辨别不了眼前人身份。于是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你怎么了?阿玄。”
“我他妈说了不管你的事,你他妈上赶着找骂是吧!”林玄眼神不掩饰的冰冷,样子比冰窖还冷上千万倍。
沈翎被他的目光狠狠一刺,他一把夺过林玄手中的酒,吼道:“林玄!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谁!”
林玄又上手推了他一把,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沈翎,那个恶心的同性恋。”
沈翎听到这话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那些侥幸已经消失,林玄那种恶狠狠的眼神和言语真的……全部指向他。
他的嘴角打颤,“你……你说什么?你说我是什么?林玄,你有胆再说一遍!”
林玄感觉他要哭了,但当前局势太不方便安慰他了,因此林玄只是转过身,不让沈翎看清自己的神色,“不要再烦我。”
“你骂我,骂我是恶心的同性恋。”沈翎挡在林玄前面,眼泪说流就流,不要钱似的,“林玄……”
林玄更希望这时候沈翎能打自己一顿,骂自己一顿,而不是呆呆地流眼泪。
他忍得头都要炸了,但依旧咬牙说下去:“你不是吗?你不是同性恋吗?”
沈翎抹了把眼泪,眼睛干了,又重新湿润,“我是,那你呢?你就不是吗?不是你先喜欢上我和我表白的吗?一切都是你先开始的,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更恶心?”
林玄喝了口酒,他现在是真的需要酒精来稳定自己的表演。
“只是利用罢了,”他用手捏住沈翎的脸,当这是最后一次的触碰,动作温柔,但语气依旧平淡刻薄,“你应该庆幸——其实你可利用的点很多,所以才能和我维持关系到现在。不过……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感觉自己刺向沈翎的每一句话,都反过来一刀一刀地凌迟自己,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翎的心被活活扒开,一直向外渗血。
“你在开玩笑吗?你以后无论怎么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所以别闹了,好吗?”
“我可没跟你闹,”林玄俯身想亲他一下,可及时刹车,“我说得很清楚,我们结束了。”
沈翎哭得更伤心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进林玄耳中。
林玄怕自己忍不住去安慰他,忍不住心软,于是大步流星地回到房间。进门时还听见沈翎嘶哑的骂声,“林玄,你个大傻逼,大傻逼!”
这还是林玄第一次听到他说脏字,在这种情况下,林玄只觉得血液涌上心头。
门被“啪”的一声锁上,外界的声音被隔绝。林玄背靠门,坐下,刚才没哭出来的眼泪此时毫无征兆地流,一滴一滴在地板上聚成水洼。
水雾模糊双眸,他的余光注意到那个好不容易完工的小狗布偶挣扎着起来拿,抱在怀里,他哭得愈发心碎,却咬住唇,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进入沈翎的耳中。
不知哭了多久,兴许是哭累了。,林玄双眼一闭,倚着门睡下。第二天早上他被清晨卖糍粑的叫唤声吵醒,而天还蒙蒙亮。怀中一片潮湿,是泪水打湿了的衣物与玩偶。
他突然想要做些什么从书架上抽出一张信纸,洋洋洒洒写下很多字,之后斟酌一番,又揉成一团,重新写,又揉成一团,反反复复五六次才把最终稿装入他喜欢的信函中,怕皱着又包了一层,封口。
悄咪咪地走出房门,他余光瞟见门前的布偶,拿起来,想了一下,又扔回自己的床上。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他心虚地摸到客厅。沈翎不在,除了溢出垃圾桶的纸巾外,沙发边只有一个行李箱是青灰色的,和沈翎房间的颜色相配。林玄打量它一会儿,确定那个是沈翎要带走的箱子,偷偷把信塞入箱中,之后又不着痕迹地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他从玩偶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苦笑一声,身不由己的感觉真他妈不好受。
迷迷糊糊间他重新睡去,布偶从手中滑落,掉下床发出一声轻响。
“滚开!”沈翎从睡梦中惊醒已是早上八点,昨晚他伤心过度,吐了一场后躺在床上睡着。天大地大,他也不常失眠。揉着自己的头,昨夜的记忆如泉水般涌现,他恨不得把脑子连胃一起吐出来。
脚点到地,他才想起给程雅发个信息——妈,我们什么时候走?
奇怪的是一向爱睡懒觉程雅秒回,就好像特地等他这条消息似的——早上十点刚好有航班,你想清楚要回去了?我这没有回头路。
沈翎皱眉,明明之前是程雅为了劝自己回去和他大吵一架,现在又表现得平易近人,他不禁怀疑起什么。
但这些怀疑也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回了个好的表情包,便退出聊天框,有意地注意了置顶,果然什么也没有。
走下楼,他气头上行动力强,昨晚边哭就边理好了行李。除了之前拍过的照片外,和林玄有关的物件他一个也没带走,留下照片按他的想法来说也不过是吸取教训。
刻不容缓,他拉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程雅和他招手,“来,我在这里。”
“妈妈。”沈翎特地戴了口罩,帽檐也故意压得很低,遮住哭红哭肿的双眼。从后面看,活像一个刚下飞机的明星。
两人互相打了招呼,便没了下文。直到上飞机也一句话没说。
飞机上,程雅递给沈翎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最新款的手机。
沈翎拒绝:“不了,我手机还能用,而且里面有些东西也很重要。”
“重要的东西拷贝一份上去,其他的东西可以报废了。”她的言外之意是让沈翎与南陵再无瓜葛。
但沈翎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态度很强硬,“不换,我一个人用两部手机也行。”
程雅嘴绷成一条直线,“翎翎,妈妈也是为你好,我觉得你状态不对,换了环境的话心态也要换掉。”
沈翎无奈只好把旧手机交给她,但又迅速缩回手,“要不等我到家再给你。”
“也行?”程雅不小心露出林玄送的手链,怕事情败露,她迅速遮盖,不过从沈翎无所谓的表情,不难看出他根本不知道这手链的由来。
两人没说什么,直到飞机落地。程雅让司机送沈翎回家,而自己以谈生意为由打了个的走。
望着出租车远去,沈翎愣了一会儿,乖巧地上车回家,回一个冷清的房子。
“少爷,您回来了。”保姆蒋姨正熨着沈迟星的西装。
看他来,另一个菲佣识相地接过行李箱,放在一旁,“少爷,我帮您整理就行。”
沈翎很久没体会过受人伺候的日子了,不太习惯,只是讪讪说道:“不用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先别动,放进杂物间,等晚饭再说。”他看了一眼行李箱又重复一句:“谁都别动。”
“是。”
沈翎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冲了个澡,他觉得自己和林玄甚至是南陵都一刀两断了。可每每提及林玄时,脑中的渴求又让他觉得自己放不下,就像两个小人在打架,真是可笑。
他想,如果他们的感情像一张乐谱就好了,一个休止符变让一切杂音不留踪影。
但可能吗?他们能忘却彼此吗?林玄能吧?他做不到。
林玄再次醒来,沈翎已经坐上飞机走了。他有些许后悔,后悔自己的软弱,后悔答应了程雅的请求。他点开手机,发现沈翎还发了条消息给他,咬牙边发抖边点开信息。
【活泼开朗的羊驼:无论你对我感情真假,我们好歹朋友一场,我不像你那样铁石心肠。所以如果某人没有去处,可以在我家留宿,但什么也不要损坏。做到这我对你也是问心无愧,不过说到这个我根本就没有愧疚这种玩意儿吧?你说呢?】
林玄的眼睛又一次酸涩,他无法想象沈翎是以何种心情打出这一段文字的,而且没有任何抱怨与辱骂,甚至还关心他,为他提供帮助。一时间,他有一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
但死了也于事无补,而且就再也见不到沈翎了,永远。
他苦笑一下,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声迫使他下床点了个外卖,看着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屋子,他陷入沉思——看来确实不能住下去了,否则他会疯的。
于是他开始筹划一个时间搬回去。
夏夜漫漫,繁星点点。他人的夏天充斥着远方、浪漫与重逢,他们的夏天笼罩着囚笼、悲痛与分离。
八月不同于其他,他们很有默契地讨厌高温,讨厌烈日,也讨厌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