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手法越来越熟练，玩偶终于快完成。手上的创可贴慢慢消失之际，他看到了一个电话，一个陌生来电，犹豫半响后他接了。

“你好，我是沈翎的母亲。”听筒中传出程雅和善的声音，林玄愣了一下，完全想不到她打电话来的意图。

“林玄？”

“我在的，阿姨。”

“哦，我冒昧打电话，想着约你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林玄朝着屏幕皱眉，“有的，我随时有时间。”

“那我今晚在达西1006号雅座等你。”

“好的。”林玄还没问沈翎去不去，程雅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一阵忙音。

他稍微呆了一下，没有多想。

晚上六点，达西1006号雅座内。

程雅身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连衣裙，头上戴着珍珠发饰，手上是一条细致的钻石手链，在水晶灯下泛着绚丽的光芒。她只和林玄接触过几次，不甚了解。因此在此之前，她询问过林胜相应的说辞，在结束咨询后一秒，林玄推门而入。

“阿姨好。”林玄把手边的礼盒拿给程雅，“小小敬意。”

程雅接过那个精致的蓝丝绸盒子，把它放在一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玄不知道比沈翎圆滑多少，之后才说：“别这么客气，来坐吧。”

林玄看包厢内只有两个人，问：“阿姨，沈翎还没到吗？”

“哦，他啊，他不来。”程雅挥手示意所有人出去，“今天就我们，聊聊？”

林玄摆出一个笑脸，还是猜不透程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找自己单独聊天？总不能是察觉到什么……

想到这，林玄没有来地摆正姿态，尽量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后来的挑战。

他给程雅倒了杯茶，“阿姨，您喝茶……我们聊些什么呢？”

“聊什么？”程雅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过了大约一分钟才开口，“聊聊你和沈翎。”

“我和沈翎？我们哪有什么好聊的，我们就……”

程雅打断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说的那么直白，林玄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愣愣地“啊？”了一声，“这都哪跟哪啊！”

“做人要诚实哦。”程雅眼睛直盯着林玄，像一头饿狼，下一秒就要咬死对手，盯了几秒后觉得不妥当，又收回目光。

“您怎么知道的？”林玄不再狡辩，没有意义，他只想知道程雅的意思。

“这重要吗？我从多方面了解到你和我的儿子关系密切且已经成了情侣，你要否认吗？”

这个场面让林玄想起法庭上的开庭审判，气压低得可怜，他感觉周遭的空气被抽的渣都不剩。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林玄会毫不犹豫地否认，但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是沈翎的母亲，他的一言一行必须经过深思熟虑。

“不否认的话，那阿姨就继续说。”程雅喝了口茶，“我是个直肠子，不喜欢拐弯抹角，”她余光注意着林玄的表情，平静没有波澜。

“所以我直说了，我想带他回涵空。”

“不行。”林玄脱口而出。

程雅挑眉像听见了什么闲文逸事，失声笑起来，“林玄，我只是和你说一下，你的意见没用。”

林玄想起这两天沈翎的不对劲，在心里打自己几下——为什么我没早点发现？

“他答应您了？”

程雅听见他问这个，脸色不太好看，支支吾吾不说话。

“没有吧，”林玄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既然他没答应您，那您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想带他回涵空，谁知道他并不想和你分开，现在你觉得我能来找你做什么？”程雅照林胜预测的说。

“既然您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于我。”林玄一脸平静地夹了一筷子牛肉。

“你想让他在这里混日子吗？”程雅的语气带着一丝怒意。

“什么叫混日子？读书吗？”时间沉默一会儿。

“元宵节你和他被跟踪了，开学典礼你们俩差点被记大过。”程雅有些无奈，“你告诉我，他留在这里会不会没有安全感？”

林玄沉默，这些是事实，他无可辩驳。

“你知道的，涵空有我，有他爸爸，我们是他的亲人，他需要我们，”程雅声音软下，想用亲情感化林玄，“每个人都渴望这种情感，你也不例外。”

“您知道那些事？”林玄有些心慌。

“你觉得这种事能瞒多久？我实在不放心，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和一个发生过这种事的人待在一块。”程雅把“唯一”两个字咬得很重，“我知道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但是阿姨自私，把沈翎还给我们，好吗？”

林玄看着她眼尾滑落的一滴泪珠，一时语塞，他很少感受过亲情，又怎能忍心剥夺别人获得这种感情的权利？但他何尝不想把沈翎留下来，他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女人，沉默发酵。

“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沈翎？”

“当然爱。”林玄脱口而出，和程雅预料的别无二致。

“那你会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

林玄沉默一会儿，“只要他开心，我尽我所能地会为他做一切。”

“哪怕……去死？”程雅循序渐进。

“哪怕去死。”

“那为了他好，为了他的身心健康，你劝他回去。”程雅说出真实目的。

林玄手指在桌布上绞着，这些问题拼起来是个死局，是一场道德绑架，“如果沈翎想回去，他会回去，他不想，我也不会劝。”

听到这话，程雅一改往日端庄，突然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句：“但他现在为了你可以不回去，都是为了你！你从小没有体会过什么亲情，但他不应该是这样，沈翎和你不一样！”

林玄喉结动了动，吸了吸鼻子，觉得无语。一晚上下来，程雅有意无意地朝自己伤口上撒盐，她这是在干嘛？

见林玄不说话，程雅又软下来，“林玄，我知道你很好。如果你真的喜欢沈翎，答应我，答应阿姨，让他回涵空，好吗？”看着林玄颤抖的嘴角，她添上一句林玄无法回绝的话，“就当为了他好。”

为了沈翎好。

这句话在林玄的脑中回荡，次次直击他脆弱的神经，他狠狠低头抓了把头发，生气但不知所措。

程雅见状，说：“你答应阿姨劝她回去，我保证只要一年，只分开一年，你们会和好如初的。”

“什么？”林玄脑中有根弦崩开。

程雅察觉到他的异常，乘胜追击，“我回去会给他安排涵空最好的学校，等高考后以你们的实力会在同一个大学相遇。到时候你们会和好如初的。”

“那时阿姨也不干涉你们了，我接受自己的孩子是gay。但不是现在，好吗？林玄，只是一年。”

林玄咬着唇，可能是没怎么吃饭，他的胃里一阵酸涩。

程雅说得善解人意，分开一年换来母亲的同意，况且沈翎在涵空的确会有更好的资源。说实话，林玄动摇了，为了沈翎好，所以他动摇了。

程雅用手帕抹去虚假的眼泪，重复问一遍：“好吗？”

林玄被逼到崖边，退无可退，苦笑着答应：“好……”

程雅肉眼可见的开心，“太好了……放心，阿姨说到做到，一年后你们再相爱，我绝不干涉。”

“嗯。”林玄苦涩地笑了一下，“但我该怎么劝他？直接说的话，他会意识到您来找过我。”

“你和他吵一架，吵得越凶越好，”程雅给他支了个招，“剩下的交给我。”

“好的……那我走了，阿姨。”

程雅见他情绪低落，说：“也不用今天，还有三天时间。”

“不了，”林玄开门，“长痛不如短痛。”

他走后，程雅看着手边的蓝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华美的银链，上面点缀着碎钻，很符合她的气质，也是她喜欢的款式，她发了会呆——这个孩子太心细，不完全是好处，或许让翎翎离开他是正确的。

她给林胜报了个信——完成了，林玄已经答应，而且很伤心。

林胜这几天一直在等这条消息，但等到后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那么开心，照他推断——林玄会因为伤心而消沉一段时间，到时候他会处理好所有事情，让林玄无暇去查明真相。这样一来，林天和齐娥能保全，自己在林玄心里的地位也不会有所变化。

但……他并不非常开心，只是因为林玄吗？

林胜把消息删除，打消自己的傻念头。他认为林玄冷漠无情，根本伤心不了多久，自己应该加快脚步。

这边的人倒是舒心，而林玄走在街上只觉得头重脚轻，失足一步便万劫不复，这天还是来了。

他没着急回家，吵架嘛，毕竟要有个导火索什么的。

林玄去了孙盈不过现在应该说是孟炎的网吧。暑假这里是混混的集聚地，隔老远都能听见里面亢奋的骂街声。

他握着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进去就代表不能回头。

他想着还是推开了门。

“他妈的，我靠，这队友他妈的傻逼吧，我操你妈！”

一阵叫骂声在耳边徘徊，林玄觉得脑子胀得发酸发痛，他耐着性子大步到孟炎面前。

孟炎叼着根烟，眯着眼看他，“嗨，林哥，盈姐最近都不在……”

“我知道。”林玄一屁股坐在收银台前，“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一会儿就该熏得满身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