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心不在焉摇头,只是回忆起黄一山的毛爪子,以及容堇耳朵那温暖柔软的触感,轻叹道:“可惜。”
黄一山:“可惜什么?”
安得心说,可惜侯无应没有软乎乎的皮毛能撸,但再一想,这念头说出来,只怕更要被黄鼠狼说教了。他便摇摇头,没再回答,可神情分明是有点遗憾的。
侯无应转身便走。黄一水前后看看,见下面两位还毫无所觉地说话,也默默走开了。
两人方才一番打斗,皆牟足气力,此时松懈下来,才感到了疲惫。安得瘫回椅子里,黄一山也出了一口气,坐在回廊上。
院中静寂无声,两人一同仰头看花,落英如雪,安得抬手接住一瓣,随口问了一个他好奇了许久的问题:“这些花,为何一直开着?”
黄一山:“玉京是大人法力维持的世界,他法力不散,花草树木自然永不凋零。”
安得:“可为什么是海棠?”
一条鳞甲漆黑的长蛇卧在海棠花丛中,嘶嘶吐信。他脑中出现这情景,忽觉蛇与花,倒也相配。
“因为好看?”黄一山道,“我也不知,从我来这里的第一日,海棠花就这样开着。”
安得:“花虽美,每日对着相同景色,总会厌烦吧。”
黄一山忙否认:“不是呢,才不是相同的景色!现在还是早春,再过几月,后院的紫藤就开了,花架下有个摇椅,在上面睡午觉最舒服不过。然后是盛夏的荷花,水里一艘小舟,可以划着它往池心去。还有秋枫冬梅……你只要一直住在这里,总还能看见别的景色的。”
“一直?”安得轻声道,“可我是人,总归要回去的。”回到他的社会中去。
黄一山:“哪有什么总归不总归?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咯!”
安得笑了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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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时间里,安得将相熟的妖怪一个个找过去,请求他们陪自己练习。
首先是守城门的白情。找上她时,巨犬依旧趴在门口打瞌睡,安得说明来意,这只大狗精神了一些,眼中流露出宠物犬看见玩具球的神色,安得好说歹说,才让她明白这不是玩乐,是十分认真的比试。当然,二次交手,她依旧不占上风,结束时尾巴毛被剑风削去一点,还抱着尾巴忧愁了好一会儿,不过一个肉饼便哄好了。
然后是容堇。自上次一别,他一直待在酒馆中,没再随时附在铜钱上。时隔多日再见,过往时常于狐狸身上浮现的轻浮收敛了,听了安得的打算,他兴致盎然,表示乐意随时奉陪与他拆招,练习结束后,又在酒馆坐了半日,仔细探讨,安得收获颇多。
至于魏紫,出乎安得意料,她看着柔美,战起来却凌厉至极。素手轻捻琵琶弦,拉到极致后骤然一松,乐声如刀,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安得应对吃力,败下阵来,花妖收手一笑,耐心为他讲解应对之法。
阿尼鉴于其实力貌似深不可测,暂且不能作为练习对象。安得又找来颠倒梦想的九头雉鸡精,熟客无头鬼与无面鬼,甚至上回在棠坞有过一面之缘的孔雀妖都被他捉来作陪,可谓是将羊毛薅到了极致。不过其中许多妖介于传言不敢真下重手,这就是安得不知道的事了。
一连挑战了十来个妖怪,输赢各半,他对这结果还算满意,犹豫要不要找他的“师父”也对练一番时,侯无应却一连几日不在棠坞,安得扑空几次,问起黄鼠狼,两只也都摇头不知。沈筠在此时忽道近日曲临山正在燕京与一众玄门人士会面,邀请他前去。
“说是讨论授箓典的试题,其实我听说,还为另一件事呢。”沈筠消息灵通,“之前张峯的案子已被监管处接手,本来不日就要在首都总局开审,但这当口上面有人想要走他,听说是要私下审讯呢。”
“这事你毕竟也有参与,我本想问清楚些再与你说。不过我缠着师父打探许久,他这次嘴严实得很,一个字也不透漏,我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有你自己调查了。”
安得立刻来了精神,一口答应,挂断电话,心口咚咚直跳。
张峯与接连发生的多起案件有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会是谁要保下他?
那一定是个能牵动整个玄门的大人物……
安得本希望这次行动也带上侯无应一起,可时间紧迫,没法再等大妖再回转了。当夜他便定下了车票,回到人世,一路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