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遍地伏尸,血水在地上积了一层,不少已然凝固,显然这群人已然死去一段时间。
一道持剑的身影走在街上,黑发飘飞,剑上有血滴下。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给人阴沉的压迫感。
安得认出了他的身份,在尸堆中寻出一条小径,要朝他走近。才走了几步,却忽然从旁一座二层的木楼上跃下一行身着道袍的人,个个面色阴沉,长剑在手,手捻灵符,似是埋伏已久,呈包抄之势朝着黑衣男子扑去!
侯无应头也未回,一挥袖,朝他围来的灵符迎风自燃,还未近身便已然落地成灰。雪亮剑光紧随而至,却在几瞬后传出一阵剑刃交击的清越嗡鸣,十来柄长剑彼此抵在一处,原本应当被扎成刺猬的人却不知去向。
几个年轻道人面露疑惑,左右张望起来,为首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反应却极快,厉喝:“退后散开!”却为时已晚。
“无论何时都如此鬼祟,这算是你们人类的劣根性吗。”冷笑乍然自身后响起,男子站在屋顶檐角,衣袍翻飞,抬掌朝着众人沉沉压下。中年人神色阴沉,跃起朝他扑去,人在半空,手中剑已倒飞出去,“唰”地没入地面。
“不自量力。”侯无应手腕一转,隔空扼住了那人喉咙。后者面目很快扭曲起来,大妖却不急着立即杀死他,维持在让他呼吸不畅又尚能吸入空气的程度,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前的挣扎。
“放开师叔!”一群人反应过来,忙围上前将其扶住,抬头怒瞪着房檐上的男人,只是目光中是愤怒多,还是恐惧多,又有谁能看清?
师叔是他们中修为最高深的人了。这样的人一照面就被擒住,他们还有机会杀掉此妖吗?
“就是你杀了师兄他们,你怎么能……!”中年人出气多进气少,还是不忘以最恶毒的言语诅咒他,“你造这样多的杀业,是会遭天谴的!你渡不过雷劫,永远无法成仙,只能挣扎在这尘世中……”
“他们该死。我杀他们也好,杀你们也罢,皆为替天行道。”侯无应打断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又加重了隔空掐着其脖颈的力道,还略微歪了下头打量那人。
年轻的侯无应面容和后世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眼眸中还没有现在这样让人看不透的思绪。他的眼神很容易读懂,只是单纯地对于折磨男人这件事很感兴趣,闪烁的眼瞳中带着点残忍的天真。
安得看着看着,感觉出一丝违和。
不对,就他与侯无应这段时日的相处来看,对方不是残忍嗜杀的人。就算是要杀人,也不会是以这样戏耍的方式。
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这些人,做了什么事?
中年人嘶哑的嗓音一字一顿:“不过你现在去,已经太晚了!那只蜃龙活不成了!她的龙气已散,你再如何法力通天,也救不了她……”
侯无应面无表情,目中寒芒闪过,男人还要再说什么,下一刻便被扼断了脖子,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躯也如破布般瘫软。
“师叔!”扶着他的年轻道人大惊,慌忙伸手去探其脉搏,却已经探不到任何起伏,过了片刻,众人间爆发出一阵悲切的哭声。
安得只觉自己的脖子又开始幻痛。暗想看来候无应一不爽就喜欢掐人脖子这点,即便过了千年也不变呢。
但……蜃龙?对了,灵显说的,那条死去的蜃龙,是他们的朋友。她就是在这时离世的吧,这些道士杀了她?为什么?
侯无应脸色已经阴沉下来,大约男人死前说的话不假,天空中也响起一声闷雷,风雨欲来,与之神情倒是相衬。他抬头看天,不知想到什么,目中更添了几分郁色。
已经来不及了……
“为师叔偿命!”一位道士擦擦眼泪猛地站起身,在之带领下,其余人也都气势汹汹围来,除去一人面有惊恐躲在最后面,竟大多是满目愤然,坦然无惧。
勇气可嘉,但实在太过愚蠢。侯无应收回视线,再也没有丝毫停顿,剑出,干净利落,不过片刻,脚边又多出一摞尸身。
眼看身前人像被割去的麦苗样一茬茬倒下,最后一人终于支撑不住,“哐当”扔了手中剑,朝大妖跪下。
“饶命,饶命!”他伏在地上,连连叩头,“那些事都是他们做的,我,我不知情,求大人放过我……”
声音戛然而止。侯无应收剑,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嘴唇还在开合,无头的身躯僵立半晌,方朝前扑倒,鲜血喷溅。
先前杀人他都是当胸一剑,精准无误,人仰面倒下后,血迹才在衣襟上浸染开。唯有这人,他采用了斩首的方式,脖颈断口处血水泉涌而出,男人那张俊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脸上也被溅上一点血迹,仿若修罗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