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的话我听得很清楚,那次任务,押送的是僵尸。”槐妖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是白僵,或者红僵?总之修为不算很高,因此那一行人都很放松……”
“不可能!”安得打断他,这才发觉自己手心汗涔涔的,他很快握了下拳又松开,沉声道,“紫阳山罗刹之祸,那附近的村民都知。你却说那是僵尸,不会是故意诓骗我吧。”
他不笑时神情很冷,槐妖顿了顿才又开口:“你且听我说完。那群人确实口称所运之物是僵尸,可最后破棺之物,却是罗刹。这两种怪物法力可谓天壤之别,不太可能弄错的。”
安得顺着一想,想到一个十分可怕的结论:“你是说,有人事前将棺中物调包了?”若是这样,押送之物究竟是何人经手,道门只需一查,便十分清楚明了,又何至于这么多年未能稽查真凶。
“不。还有一种可能。”槐妖道,“我也是过了这么多年,才想到这第二种可能。我想,会不会那夜出了什么变故,让棺中物转化了呢?”
僵尸,是风水不佳的凶地生出的邪物。而罗刹恰与之相反,诞生于灵气充裕的宝地。
要在极短时间内改变一地气机,唯有……
阵法。
七星阵,被阵法抽空生气的村落,以及幻境中那轮红月亮。安得只觉自己追寻这么久,终于找到了最关键的,或许能扭转全局的线索,虽则现在还不知这条线索究竟要怎样使用,但他还是振奋起来,甚至连追问那夜其他细节也忘记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道:“破棺后呢?继续说,你看见了什么?”
槐妖不语,似乎有些焦虑,安得见状安抚:“放心……你的同伴,你,我们会放你们自由的。”
它这才又缓和些许,开口:“破棺后,罗刹先杀了一个人……”说到此却忽然住嘴,嗬嗬喘息起来。
安得只当它又卖关子,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可下一瞬,面庞一阵古怪热风燎来,他一直未曾放松警惕,猛地后仰,这才避开那怪风,不由大怒。
他只道是槐妖偷袭,可定睛看去,槐树根却被一团赤红火焰包裹着,无数张脸在火光中扭曲,仿佛名画“呐喊”中的神色。
“啊———”
槐妖无法再说话,无数道几乎能撕裂鼓膜的尖叫混在一处,安得只来得及捂住耳朵,便见火光须臾渐渐小了,“啪嗒”一声,一块焦黑的木炭落在地上。
他上前要伸手触碰木炭,滚烫的热气叫人无从着手。他下意识翻背包,想看有无趁手工具,手却忽然一顿,将一只塑料瓶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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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无应赶到时,黄一山和孔囚也早已到了,不过远远立在一边,看安得立在那烧成焦炭的木块前出神。
脚边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来,安得低头看去,见是吊客头颅,又不为所动地转了回去。
侯无应看了他一会儿,走近了些。
青年眉头紧蹙着,手中拿着个塑料瓶,死死盯住焦炭。侯无应附身捻起一块,指尖一搓,焦炭遍化为齑粉。
“这槐妖被有心人炼化为兵马办事,所费功夫定不小。可此番竟然说杀就杀了,看来知道的东西很关键。”
安得眼珠终于转了下:“……它是被灭口了?”就在即将说出那夜真相的时候?
侯无应嗯了声:“大概是一种契约。若说出某句话,做出某件事,便会被抹杀。不过看来,它事先不知道这个契约的存在。”
若知晓,定不会有舍命传递消息的觉悟的。
可安得不明白。若是契约,槐妖先时已告知他许多信息,怎会刚要讲述那夜见闻,就被烈火烧死。
除非……
安得想了想,将手中瓶子托起:“这瓶子方才亮了一下。我记得你先前说,本体在周边时,分灵会有所反应……”那瓶中正是沉睡的小小灰鼠。
侯无应的神色证明了他的猜想,安得脸色更沉。
他现在可以确定,鼠妖灰先生方才就在此处。
她就是驱使并烧死槐妖,阻止他探究真相的元凶吗?可也是她引领自己找到安舒所写的书,以及骨灰坛中的缺页……她,究竟想做什么?
安得垂眸,一段段龟裂开的木炭和一只血淋淋的头颅摆在一处。二妖虽是受人驱使,但也是作恶多端,手中人命无数,得此结局,并不足惜。
可他们所追求的自由是什么,安得如今也不明白。他盯着那团黑漆漆,血糊糊的东西看了会儿,从旁找了根粗些的树枝,打算刨个坑将他们埋了。
而孔囚却急吼吼抬手拦住了他:“不能埋。”他说,“这是重要证物,要带回局里汇报的。”说着,变戏法样从口袋里摸出个证物袋,又戴上手套,哼哧哼哧将二妖的残骸收集起来。
安得:……
看来即便死了,他们也得待在证物室里。
孔囚很快收拾好,将证物袋又往衣服口袋一收。他那口袋内应当是有处芥子空间,装了这许多东西也不见什么变化,安得不由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
“好了。咱们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孔囚拍拍手。接下来就等周旸的人来收尾,看能否再挖出点线索了。
“那就,下山?”他见众人沉默,提议。安得脑子还乱着,闻言下意识跟着迈步,手腕一紧,被人牵住了。
“不是还要救人吗。”侯无应松手,似乎方才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在安得的注视下缓缓背过手,掩在袖下的指尖轻搓了搓。
安得:……!
他差点将红毛黄毛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