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就在前方不远,漆黑水面映着月光,看不出深浅。安得忙问:“他去哪了?”可容堇与玄光也都摇头,竟没人注意到飞头是何时消失的。
安得快步走到岸边,四下除了黑压压林子就是暗色深水。正此时,一道阴森的尖细声音从高处响起:“宵小之徒,一直跟着我作甚?”
遍寻不见的飞头从一株高高树冠间探出脸来,那张脸在月光下其实可称清俊,只是嘴唇抿着,显出几分刻薄,眼睛凶光毕露。
原来他们被发现了!安得心下一凛,不再遮掩身形,手结左雷右霆诀,直接朝那头颅怼去。
空中紫电落下,可飞头动作极快,灵活地躲过雷击,口中还笑:“你这小道跟谁学的法?如此绵软,也想伤我?”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飞头直直迎上雷光,紫雷落在他皮肤上,竟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而飞头毫发无伤。
玄光见状骇然:“他已经修炼至第七重,皮肉刀枪不入,竟连雷诀也奈何不了他……”
飞头得意地咧嘴笑了,而后面色一寒,猛地朝安得俯冲下来。
一道幽绿磷火从侧方扑向他,飞头皮肉虽坚,但头发还是与人无二。被磷火一燎,他满头黑发被点着大片,火灭后,大块斑秃留在头皮上。
飞头停住动作,目若冷电射向狐妖:“哦?你这小妖倒有些实力……”他飘至水边,借水面看到了自己如今的丑陋模样,随即那张面容扭曲了下,额角青筋浮现,“不过我今夜可没时间和你们周旋。”
“既是有实力之人,就去陪我的小宠物们玩吧。”冷冷说完,他口中吐出大片腥臭红雾,尖笑着隐入雾中不见了。
容堇:“雾中有尸毒,别闻!”安得忙捂住口鼻后退,红雾过处草木枯萎,而他也不知不觉退到了水库边缘。
身前雾散了些,可飞头已不见。安得心中懊恼,这时,他脚下不知是被岸边草藤绊住还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下,整个人失衡,猛地朝后仰倒。
噗通一声,他栽进了水中。
刺骨寒凉霎时席卷身躯,有几个瞬间,他甚至觉得四肢不复存在,被冻木了。
腕间瓷铃铛似乎散发出了些许热意,借着那点温度,安得找回感知,竭力上浮。
大衣浸透了水,沉甸甸下垂着,他索性将外衣脱去,只着内里单衣,飞速朝水面游。
青年身形灵活如游鱼,可就在离水面仅数米时,一双冰凉的手捉住了他脚踝。
安得:……有水鬼啊!
他就说他不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吧!
心知这恐怕就是飞头口中的小宠物,安得大惊之下,口中吐出连串气泡,脚使劲下蹬。可这举动不但没能挣脱那双手,反让胸腔中本就所剩无几的空气愈发稀薄,须臾后,更多手攥上他的脚,要将他拖下去。
深重怨气从水底浮上,他像是在被一群鬼物争夺,耳边甚至响起了它们的细语。
“抓住他当替死鬼,我就能投胎了……”
“这里好冷……好黑……我要回家……”
水面越来越远,安得下望,只能看见一片混沌。缺氧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蹬动力度也渐缓,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入水的声音。
漆黑鳞片在眼前一闪而过。安得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腰间随即传来一股巨力,脚上拖拽力道瞬间消失,水底深处传来惨叫。
“哗啦”破水声后,他被扔在地上。安得疯狂吐水,呛咳许久才平静下来,捋了下额前湿发。
容堇半跪在侧,正脱下自己的白袍搭在他身上,满脸自责:“在下不会水,差点让您遇险,是我太没用了……”
安得眼睫还在往下淌水,他仰头看那道熟悉身影:“……您又救了我一次。”
侯无应居高临下打量他狼狈模样:“你们在此做甚。”
自己不过出门调查案子,怎么哪都能遇见这个人类?
安得没回答他,一拍脑袋:“此事之后再说,我们要快些去医院!那飞头为活命,定要害死苏临。”黄一山一个在那里,他怕其抵挡不住。
但方才落水耽误太多时间,也不知现在是否还来得及……他索性抓住侯无应下摆:“大人,您能带我们过去吗?”
青年卫衣浸透了水紧贴在身上,外披的白袍起不了多少保暖作用,他脸色都冻成青白了,嘴唇发抖。
心头有股无名烦躁涌上,侯无应顿了片刻,朝他伸手。
安得受宠若惊地将手搭上去,霎时只觉一股热流传到身上,不仅驱散了周身寒意,连他衣服也被烘干,暖洋洋笼在身上。
安得几乎热泪盈眶。他就说侯无应其实是个大好妖吧!
侯无应很快松手,不言不语,袖袍一挥,一行人御风而行,破开夜色,直朝医院去。
另一边,黄一山勉强将人头压制住了。虽在吸血本能驱使下头颅还不停挣扎,试图脱离身体,但被妖力形成的法网围困,它逐渐力竭,和脖颈维持着“藕断丝连”的状态。
屋内总算消停下来,黄一山才觉自己大汗淋漓。他擦擦额角,一口气还没出完,玻璃窗却传来砰然巨响。
“啪”的一声,有什么坚硬东西撞在窗上,将玻璃撞出团网状裂纹。
黄一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给这整层楼都下了结界,如此,就算发生什么诡异现象,普通人也看不见。
他起身,刚戒备地走到窗边,那东西又撞过来,一双闪烁青光的眼睛正和他对视上,眼球暴凸,凶相毕露。
黄一山一跃三尺高:“什么怪物!”
又是一记撞击后,玻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