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没过多久他便跟随老爷子来到麓城,那小坟包也被他遗忘在荒野山林之中了。现在就算回去,他都不一定能找到其位置。但他自见过妖鬼之后总是想,或许至今那片柏树林中,仍有一只快乐的大黄狗在游荡。
狗是很温顺而忠诚的生物。
安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出言刺了一句:“说这么多,其实你所谓的生意,不就是偷窃吗。”
许斌瞪向他,嘴唇抽动了下。
“你应该有嫉妒过吧。狗有主人无条件的爱,或许过得比你好很多,所以你才会恨它们。”安得语气尖锐,“你过得太失败,不敢对着人发火,所以只有折磨动物。主人的痛苦,会让你觉得快意吗?在你眼中,他们是造成你现在生活的罪魁元凶吗?”
他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更涨红几分,很快就红得和颈侧疖子的色泽差不多了。荀晏默然看着二人对峙,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
不料男人猛地爆发了,嘶吼道:“扯东扯西,你们要是治不了就趁早滚蛋!老子就不信,这偌大的麓城只有你们能解决这事了!”
“那些畜牲于社会有什么益处?我处理了它们有何不对?这叫做为民除害,不是偷,不是偷!”他像是有些神经质了,渐渐离开一直倚靠的门边,朝着屋里走进来,离安得越来越近,手挥舞着要捉他衣领。
“不过几条狗,吃了就吃了,有什么问题?人乃万物灵长,能入咱们的肚子,这些杂碎也算死得其所,不算白活一场……”
这人还知道什么万物灵长,看来也不是全然没读过书,只是净读出些歪理。安得冷笑一声,面上没有了惯常的温和,也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看来在解决上身问题前,他要先和这委托人掰扯掰扯了!一旁的荀晏自两人开始对喷眉头就没松开过,此时也只能轻叹一声,静观事态发展。
却在这时,一道敏捷的黑影一闪而过,是许诚忽地跃起,毫无征兆扑过来。
安得与荀晏都没注意一直蜷缩在桌角的少年,只有青啼及时反应过来,伸手拦了下。
但他一个鬼魂能力有限,许诚灵活身形只是迟滞了几不可察的一瞬,便整个人猴子样挂到男人的身上,锁链崩紧到极致,少年手指甲则紧紧抓进其肩膀的肉里。
许斌立刻惨叫起来,身体晃荡,手胡乱舞动,要将少年抓下来。
少年灵闪避开他每一次抓挠,很难相信一个脚上套着锁链的人能有这样快如鬼魅的动作,他很快像个真正的动物般牢牢攀住了男人的身躯,张口露出森白牙齿,低头就咬。
也不知他是有意瞄准还是凑巧,这一口正就咬在男人颈侧疖子上,那原本肿大如拳头的肉瘤直接被一整个撕扯下来,只留下猩红的创面,鲜血并脓水狂飙,不仅喷得少年秀气的脸上一片血红,连离得近的安得也没能躲过,脸侧被溅了几滴温热血液。
顿时,一切或愤恨或阴狠的神情都从许斌脸上消失了,男人半张被血浸染的脸上只留惊慌痛苦,口中呼号已经变调,嘴大张到极致,只能瞧见黑洞洞的喉口。
从始至终,桌上蹲着的许阁只是从指缝间冷冷看着这一切,只是眼珠转动的频率加快了些许。
许诚“嘿嘿”笑了下,吐出口中混合着脓血的肉块后,又带着狂热的神情凑近男人脖颈边,不住嗅闻。
安得没看两人神情,而是盯着男人颈侧还在不住涌血的伤口。
被生生咬掉一块肉,还是在脖子这种地方,需要快些为他止血才行。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人,但也不至于要眼看他死。
安得上前去,一把揪住还趴在男人背上的许诚扯开了。后者这次倒很轻易就被扯了下来,落地后缩回桌角,窥伺安得的动作。
安得按住男人肩膀阻止他胡乱动,口诵:“……三声喝令长流水,一止红门血不流。”手并剑指,朝着那可怖的伤口轻点。
股股冒出的鲜血停住了,但那断面里的肉依旧随着男人的嘶叫颤抖着渗出血来,看着愈发叫人不舒服。
安得收手移开眼神,看向荀晏:“这下怎么办。”
比起继续为两人作法除祟,男人的伤似乎更要紧。同时他也在心中暗道,这次的委托算是搞砸了吗?
荀晏缓缓环顾了下四周,低道:“不对。”
哪里不对?
荀晏:“许诚为什么会突然发狂咬人?那个时候,他正说到……”
说到人乃万物灵长。
而一直不吭声的少年就像生气一般,冲上来便咬。他是听懂了男人的话才生气的吗?
说来,男人一开始一直停在门边锁链够不到的角落,直到安得的话激怒他,他才走进来。难道他一开始就在防备着兄弟俩吗?
哥哥被狗咬过。弟弟身上虽不见伤口,但两人都畏光。狂犬病患者,就会惧怕阳光……
“他们……是被这家店里死去的狗上身了吗?”安得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荀晏:“十有八九。不过现在不是验证这个的时候。”
“方才我们进来这么久,这两人都不声不响。现在却似乎……很兴奋。”荀晏看着兄弟俩,斟酌词句。
经他这么一说,安得也回过味来。是的,兴奋。
无论是咬了人后便一直喉中嗬嗬的许诚,还是眼珠乱转的许阁,他们的神情都带着古怪的狂热,口角涎液于脚边积累起一小摊水渍。
就好像有神迹要降临在这小小房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