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胡四的委托后,翌日,安得将六如斋仔细搜查一遍,又到隔壁宋伯的仓库找过,没见到妆奁的影子。
滕老爷子的老家在北方一处农村,就在安得忙着看高铁和飞机票时,沉寂已久的荀晏一个电话打来,开门见山:“我这有个驱上身的活,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安得心想胡四这事没说完成时间,想来并不很急,不若先将荀晏这边的委托处理了,再出省去老爷子家乡找找看。
他便应下,与荀晏约在后日见面。
连日阴雨连绵,二人约定的这日天气却是晴好,安得走出公寓,正要扫个共享单车骑去地铁站,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声。
他一回头,荀晏那招摇的红色法拉利降下车窗,一鸣笛将附近人的目光都引过来。安得忙坐上去:“你怎么来了?”
“正好醒得早,又没别的事,就来接你一接。”荀晏今日没穿道袍,仅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还戴了个墨镜,瞧着像是哪家公子哥。
安得点头,目光一扫,看到青啼如今能安稳坐在烈日烘烤下的副驾,知道他已经以阴槐木重塑身躯,又为其高兴起来。
荀晏心情明显不错,随口问安得:“你最近学习进度如何?”
安得便笑说自己又新学了哪些法印,还随手为荀晏展示了几个手势。荀晏状若无意问:“你学得很快。没遇到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安得摇头。他确实修行得十分顺利,即便偶有瓶颈,练习个几次也就会了,目前也就雷局学的时间最久,其余法印可说一点就通。
“那你身体可有不适?”荀晏又道。安得想了会儿,仍是摇头。
“你说,我天赋这不会是烧寿命得来的吧?”他随口玩笑,荀晏却一时没了声。
安得特意上网搜过童子命的含义,搜到许多名人早逝的案例。可他却安稳活到现在,没有过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只觉得自己运气好。
荀晏笑容凝滞了片刻,见安得只顾着傻乐,到底没说他关于其命格的猜想。
初见那日他借握手之机为其摸骨,得知其命格特殊,后来回家查阅典籍,发现过去也有成格的童子命之人被记录在册,但他们都无一能活过二十。而安得今年已二十有四。
奇怪的命数,加之滕老去世的蹊跷,他起初怀疑过是否老者用自己的命为安得续命,但一来时间对不上,二来,他所了解的老者也不是这样的人。
他或许会为安得想法子改命,但不会用自己的命去填,毕竟滕老爷子可是十分惜命的人,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孩儿,不至于如今上心。
荀晏心中千般思量,面上只是顿了下,开始为安得讲述本次委托详情。
这次的委托是荀晏在任务榜上看到的。发布者上传了段诡异录像,声称这是某处客厅监控拍下来的画面,录像内容是个行为古怪的男人,荀晏判断他被脏东西上身,便揭了榜。
“虽然给的钱不算多,但上身算是最常见的灵异事件之一。你是新手,从这类简单案子开始接触比较好。”荀晏开始教学,“对这类案子,首先要明白问题的核心。上身,即外来的魂挤进了人的躯壳,人本有三魂七魄,贸然有别的魂挤进来,二者难免会有排异反应,就像白细胞会攻击人体内的病菌一样,生病的人会发热,被上身的人,则多数会呈现出神智不清,如在梦中的状态。”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情况。即外来魂强过原本魂魄太多,原身没有抵抗之力便被挤走,此时的宿主会表现出入侵魂魄的某些习性,若是鬼上身,便会说些不相干的人事,若是动物上身,则是举止怪异非人。这次的案子是第二种。”他说完,将手机往后递来,上面是一个暂停的视频。
安得接过手机,点开视频,将其拖到开头仔细看起来。
视频拍摄时间是晚上,画质不好,应该是网上卖的那种百十来块的便宜监控摄像头拍的。似乎录制时网络也不行,屏幕上不时有雪花闪过,画面有些延迟。
视频十分昏暗,但画面外的某处应是点了灯,借着那点光,能看清这是个杂乱的屋子,正中摆了个大木桌,桌布皱巴巴的,满布陈年污渍,桌上堆放着用过的碗碟筷子,靠墙角的地方立了个冰箱。
安得等了片刻,视频一直静止,他拉住进度条后拖,直到某一刻,画面右侧有什么东西动了。
他立刻暂停,将进度条往回拖,仔细看了会儿,发现是一个人出现在了视频里。
一个手臂撑在地面上,以四肢爬动的奇怪男人。
安得不由打起精神。见男人一边爬,一边嗅着什么,分明周围没有别人,他却警惕地四处张望,确认了安全过后,才快速爬到冰箱边。
下一刻,他拉开了冻室的门,抱着里面的生肉开始啃食,冰箱内的冷光灯照在他脸上,安得这才瞧清这是个十分年轻的青年,可能是刚上大学的年纪,面容清秀,此时五官却因为撕扯冻肉的动作扭曲起来,有些瘆人。
他看着其嘴角血水,心道这人牙口不错,又耐着性子看下去,可直到结尾,视频都只拍了青年狼吞虎咽后又慢慢爬走的场景,此外再无其他。
安得看完整个视频,沉默下来。若换作从前的他,只会觉得里面的人是异食癖,但已经有荀晏的定论在先,他便直接问:“他是被什么上身的?”从举止来看,应是某种动物。
荀晏:“目前还不能断言,得见了人再说。我们这次的任务首先是祛除他双胞胎儿子身上的灵,而后要给这位委托者本人治病,他说他近来常听见怪声,夜里惊悸,请我们为他安神定气……”
安得愣了下,忽地打断他:“双胞胎?”这视频里,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荀晏闻言收声。他缓缓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得一眼,目光又落在他手中手机上。
安得顿了顿,再次点开视频从头看起来。这次他没有拖进度条,可一直看到男孩再出现的时候,也没在画面中看到第二个人。
他正想难道是荀晏胡诌,目光一转,忽觉某处有些违和。
按说画面内没有开灯,一切死角都应在黑暗中才对。可为何在桌子下的狭小空间中,会有一道古怪的光?
那是……
安得忍不住凑近了屏幕。画面昏暗模糊,本就难以辨认,可即便只有几帧,他也看清楚了。
那是双闪烁着疯狂的漆黑眼睛。
眼睛眼仁极大,几乎将眼白挤得不剩多少,若不是那一瞬正好有光穿过桌布的镂空照在眼中,那人几乎算完美融入了桌下的黑暗,不可能被察觉。
安得停了下才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这下真真是从心底泛起凉气,连手机都没能拿稳,就要落在地上。
副驾的青啼像是背后长眼一般,手朝后一伸接住了手机,递还给荀晏。
安得还傻愣着。原来在自己被男子爬行吸引全部注意力的时候,一直有个佝偻的身影缩在一旁,看着他偷吃生肉。
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窥探自己兄弟的行为,会觉得古怪吗?
不。相比起偷吃生食,这样半夜躲在桌下窥视的做法也没正常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