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一觉无梦,像珍珠睡在蚌壳里那么安心。
醒来后还有些茫然,他记得自己是在沙发上睡过去的吧?
可现在他在越廷的卧室里,躺在越廷的床上。
他这么一个大男人,越廷是怎么把自己弄到床上来的?
是背,还是……抱?
殷峥把头埋进被子里,让自己的脸尽情地在密不透风的被窝里发烫。
被子不像干毛巾,是有味道的。他在上面贴了贴。
在熟悉的味道包裹下,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多年的浮躁,多年的不安,此刻都静了下来。
他又赖了会儿,伸了个懒腰,嗯?外面好像没有动静。
殷峥起床。卧室的门是关上的,他打开门——
安宁消失了。
殷峥一下子脸色苍白,一颗心高高吊起,慌乱不堪。
客厅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厨房的餐具,柜子上的一些小物件,虽说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但也不是这样一扫而空。
可以说,除了家具,明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了。
客厅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箱子。
殷峥冲过去一看,箱子全部已经封装好了。
越廷呢?他去哪里了?
客厅一览无余,没有人。
他又冲到卫生间,没有人,不在!
殷峥的腿发软,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越廷是骗他的吗?他还是走了?使了个迷魂计,把自己迷晕了,然后一个人悄摸走了?!
殷峥急冲向门,差点没刹住撞在门上,一把按下门把手,“哐”地一声拉开门——
越廷正站在门边不远的楼梯口,循声望来。
他正在打电话。
话筒里,连文的声音传出来:“找不到路叔,或许……”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路充行在一个晚上离开了。越廷和连文连景在那边找了三天,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下落的线索。
连文未尽的话是——或许路叔去找秋漪了。
越廷不想就此事发表看法,他尊重路充行的选择,但……
“……有路叔的消息,告诉我。另外,将文件寄过来吧。”
连文的声音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看来你想通了。”
“嗯。”越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神色慌张的殷峥。
他挂断了电话,问殷峥:“怎么了?”
殷峥的额角甚至都冒出了汗,越廷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放下了。
看到越廷好好地在这儿,殷峥找回了一点冷静,他又急又怒,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
他大力一挥,指着门的方向。
越廷皱了皱眉:“什么?”房间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上前几步站到门口,门大开着,没什么啊?不还是他走之前一样的吗?
他扭头,疑惑地看着身后的殷峥。
这什么眼神?!
好,你还装是吧?!
殷峥踢了一脚堆在门口的箱子,咬牙切齿道:“不是说不走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这房间收拾得空无一物的样子,这是不走?
“我说的是我不和梅芝走。”
越廷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他把一个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另一个放在小餐桌上。
“你!”殷峥气懵了。
想到越廷一直逼自己说什么关系什么的,凭什么……凭什么我回答了他的问题,他还是要走?
殷峥走过去,心里又慌又紧张,嘴上强硬道:“你……你不能走!就在这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越廷慢条斯理地将袋子里的餐盒拿出来。餐具都收起来了,没法做,出去买了点。
“吃晚饭。”
吃吃吃!你还有心情吃饭?!
这餐桌前就一把椅子,越廷拍拍椅背:“坐下。”
殷峥怒瞪着他,走过去,“啪”地坐下。
越廷将饭盒盖子打开,抽出筷子递给殷峥,不慌不忙道:“我辞职了。这是医院的房子,要还给医院的。”
嗯?是个理由。殷峥顿了顿收回一点怒火,抬头看着他:“还是要辞职?不留在这了吗?”
越廷点点头:“要辞职。”
他把筷子又往前递了递。
殷峥完全无视了筷子,他紧紧盯着越廷的脸。
“以后……你去哪里?”声音发紧。
越廷低头看着他。
睡了一觉,殷峥的气色好多了,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就是太瘦了点儿,下巴尖尖的,显得眼睛格外的大。
此刻这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越廷。
他注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轻声道:“中心城。”
中心城……
是中心城!
他要回到中心城!
深棕色的瞳孔放大,眼尾蝴蝶振翅般潋滟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殷峥这才接过筷子。
想到刚才的失态……羞耻!太沉不住气了!
不好意思再说话了,殷峥埋头吃饭,反正也不是越廷做的,随便吃口吧,也没吃出什么滋味。
等他吃完,才发现越廷一直站着,他忙把椅子让出来,自己去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看着越廷斯文地吃饭,犹豫了半天,殷峥小声说了句什么。
越廷抬眼看过去,用眼神表示没听见。
殷峥咬了一下唇,这才提高音量。
“你……辞职了,要不要……你当我的助理吧。”
越廷看了他几秒,放下筷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紧搂着殷峥的年轻男人的脸。
“那你以前的助理呢?”
周全啊?周全办事还算周全,也不能就这么把他开了吧?
殷峥琢磨了一下:“以后他是我的工作助理,你是我的生活助理。工资嘛……是他的三倍,怎么样?”
越廷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吃他的饭。
以为越廷是对工资不满意,殷峥急了,起身站到他身边,追加薪资:“那你说多少?五倍?十倍?”多少都行啊!
越廷已经吃完了。他把餐盒都收拾好,放进袋子里。
“不是工资的事。”
“那是什么?你说,我的生活助理……这工作很好干的啊。”
就像以前一样就行了,在小院子里……
后面的话殷峥说不出口,他眼巴巴地看着越廷。
越廷好笑道:“你想让我给你当保姆?”
“不是!不是!”
越廷怎么能是保姆呢?他比保姆干的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