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慢吞吞地站起身。
双腿悬空吊了这么久,早就麻了。他一只手撑在木板上,先抬起来一条腿,再慢慢抬起另一条,站起来的时候人还晃了一下。
殷峥从发丝的缝隙里沉沉地看向小周。
“你怎么才来?”
小周立马心虚道歉:“老板,都是我办事不利,这快艇不到十二点不通行啊……”
“您请快上来吧。”
殷峥一只手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吹了这么久的风,头发都缠在一起了。
不过这次,可没有人给他解开了。殷峥黑着脸上了艇。
两个人回了岸边,坐上小周的车。
小周看了一眼后视镜。殷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我们去瑞仁医疗吗?”
殷峥还是低着头,也不回复。
那就是默认了。小周开着车往瑞仁医疗去。等到了地方,这一来一回,折腾到快下午三点了。
殷峥全程沉默着在发脾气,还好小周是他的蛔虫,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去导诊台问了一下,回来告诉殷峥:
“老板,越医生正在做手术呢。东边手术大楼,三号手术室。”
话音刚落,殷峥抬脚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小周没有立即跟上去,考虑到越医生沉默寡言的性格,老板一点就炸的脾气,他要先问一下今天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
殷峥往手术楼走去。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
会不会是他看错了呢?
离那么远,那个掉了帽子的男人,兴许不是那个死男人?
或许只是长得像?
越廷说有急事,他现在又在做手术,那肯定就是医院有急事。
有病人需要他救治,这是人命关天的急事啊。
所以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有事。
这么想着,殷峥沉重的脚步,慢慢变得轻快。
如果真的是因为有病人他才丢下自己离开,那他决定……
原谅越廷这一次。
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条走廊,正前方是手术室,门上的灯已经熄灭了——手术结束了。
走廊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深绿色的手术衣还没有脱下,头微微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
是越廷。
他真的是回来做手术的!
殷峥快速地扫视四周,没有别人,没有那个死男人!
可能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吧……
他心里一松,正要上前——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从旁边一扇门里走出来。
她走到越廷身旁,正停在他腿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帕,然后静静地、轻轻地弯下腰去。
她在给越廷擦脸,或许是擦汗。动作十分轻柔小心,只拿手帕在额头上轻轻沾一下,怕用力似的。沾完一边,又沾另一边。
她身形娇小,殷峥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侧脸看着就很柔顺恬静。
越廷一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动作。
殷峥直直地站着一言不发,双眼就钉在那一对男女身上,酝酿出两团风暴。
一男一女。
医生和护士。
如此……如此般配。
他恨恨地闭上眼睛,极力将要杀人的冲动按下,喉咙用力吞咽了一下,转身就走!
从殷峥刚才站立的角度,他看不到越廷的眼睛——是闭着的。
—
“老板!”
小周刚跟一个护士了解清楚情况,就见老板像暴风雨前的狂风一样,阴郁地刮出门去了。
他连忙追上去,看清殷峥神色,心里一噔——
不会吧?难道老板也看见了?
小周欲言又止的表情引起了殷峥的注意。
“说!”他厉声道。小周肯定知道些什么。
“是,老板。那个……医院有个护士,叫梅芝。”
“她弟弟骑摩托车,不小心出了车祸,两位外科专家,一个去外面学习了,一个到下面的县市支援去了。”
“专家不在,那就没有其他外科医生了吗?”
难道只有“专家”能做手术?其他医生都是医院的摆设吗?殷峥不信,换谁来也不会信。
“听说,是梅护士亲自打电话叫越医生回来的,她执意要越医生来做这个手术,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出问题呢。”小周皱起眉头,他也是才知道,“因为越医生并没有执业……”
只听到“亲自打电话叫越医生回来”,后面的话,殷峥就听不见了。
难怪他那么急,那么急……她叫他回来,他就一刻也等不得的回来了!
“我要回去了。”
殷峥平静如死灰。
“去哪里呢?老板,我立刻准备。”
“中心城。”
回中心城?那还回来吗?
小周眼珠子一转,道:“老板,这边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完毕,请允许我在海极市再停留一段时间。”
殷峥往外走去,低低道:“……随你。”
他自己的车还留在渡口。
一想到早上还开着那辆车带着越廷,车他都不想要了。
他开走了小周的车,直接去了机场。
中心城才是属于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