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

连景抵达指定地点。

距离F12藏身的棚户区两条街之外，一家老牌酒店后院。

这家酒店原本正在进行大规模翻修，却因资金链断裂，工程半途而废，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和胡乱堆放的建材。

后厨的院子更是荒僻，围墙高耸，锈蚀的排烟管道像扭曲的枯枝伸向天空。

空无一人，正是藏人、也是杀人的绝佳场所。

今天，他就要让连死在这里，死无葬身之地。

二十分钟前，他给连发了加密讯息：

【已锁定F12确切位置。目标状态特殊，容貌变化大，照片难以确认。除1号外，唯长官您曾亲见。事关重大，请速来亲自辨认】

理由充分。二十余年光阴流转，仅凭旧照片确实难以指认。而眼下，1号正严令追查F12下落。

猎物就在眼前，连这只老狐狸，怎么会忍住不来？

至于如何杀连，连景想过很多方法。

下毒？在研究院的层层监控和严密饮食管控下，不可能做到。

暗杀？连行踪诡秘，在研究院外行踪成谜，找到他都是难题，遑论暗杀。

偷袭？在研究院内部，一切都在1号无形的注视之下，想悄无声息地解决一个高级长官，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以上种种，皆不可行。

唯有将连引到外面，引到一个脱离研究院监控、却又无法轻易动用大动静热武器的地方，正面对决，一击必杀，才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F12就是最好的诱饵。

杀了连，只要不被1号抓到确凿证据，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替长官之位。

权力，财富，更好的生存资源，以及……保护哥哥的能力，都将唾手可得。

他苦熬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当一辈子听命行事的刀。

连景抬手，指尖抚过别在后腰的那处坚硬轮廓。那是他的杀招，不能轻易动用。

他需要先用常规手段，创造使用它的最佳时机。

脚步声从后传来。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转身，看向院子入口。

连来了。

在研究院里，无论何时见到连，他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锋锐逼人、令人不敢直视的肃杀气势。

但此刻，在清晨灰白微光中缓步走来的中年男人，却收敛了所有锋芒。

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步伐随意，眼神平静，就像一个早起散步、偶然路过此处的普通市民。

连景心中微凛。

这和平时的连不太一样。

连文时常作为连的助手一同外出，或许见过他各种面目。但连景更多是独立执行任务，与连的直接接触有限，他更熟悉的是那个在训练场和任务简报室里，冷酷严肃的长官。

连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两米多高的斑驳院墙，又四下打量了一番荒凉的院子。

“F12，”他问，“就在这里？”

“是的，长官。”连景恭敬地应道，眼神示意了一下左侧那栋黑洞洞的、未完工的副楼。

院墙外，渐渐传来属于清晨的嘈杂声响——行人的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汽车驶过的嗡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卖早点的吆喝。

这堵墙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院内寂静萧条，墙后则是一条随着城市苏醒而渐渐人声鼎沸的小路。

连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大隐隐于市。这地方，选得不错。”

连景没再接话。他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连的动作。

他在等，等一个连侧身或者背对他的瞬间。就在那一刹那，他将暴起发难，力求一击制敌。

连的脚步动了，似乎要侧身去看连景示意的方向。

就是现在！

连景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向后腰——

连却在这电光火石间，猛地一个大转身，动作快得带起风声，整个人再次直直地面向连景！

“连景，” 连的声音平淡，眼神却如淬了冰的探针，精准地刺向连景刚要动作的手，“你要做什么？”

连景悚然一惊，硬生生止住动作，将手放下，正常回答：“长官，我只是想请您先进去。F12就在里面，您先请。”

他侧身，左手伸开，做出一个引路的姿势，姿态无可挑剔。

连却没有动，反而看着连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憨厚，如一个真正的普通中年男人的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甚至有一丝戏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连问，语气像在闲聊。

连景心头猛跳，脸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长官。”

“呵呵，” 连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像是惋惜，“连景啊连景，你真是没让我失望。”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距离拉近，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我对你，也算是够了解了。不过，你是不是也太天真了点？自认为计谋很高明？”

连景瞳孔骤然收缩，暗道不好，被看穿了！

他右脚不动声色地向外踏出半步，脚掌碾地，身体微沉，已进入临战状态。偷袭不成，那就硬拼！先下手为强！

“等等。”

连却忽然抬起左手，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着连景，没有动怒，眼神里带着点探讨的意味，“先别急着动手。有的是机会。现在，让我们聊聊……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连景神情狠厉，既然已经被识破，伪装再无意义。

“为什么？”他嗤笑一声，眼神阴冷如刀，“难道不是你逼的吗？”

“我逼的？”连挑眉，显得很无辜，“我怎么逼你了？我不是给了你两个选择吗？很公平。”

“公平？”连景啐了一口，满脸鄙夷，“我呸！那叫选择？两个都是死！”

“不不不，”连摇头，慢条斯理地纠正，“一个是你死，一个是别人死。这怎么能一样呢？”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又笑了笑，“就好比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你死。这两个‘死’，你觉得能一样吗？”

连景的眼神更冷：“让我死，或者让我哥哥死，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可能自杀，也绝不会让哥哥死！那么，就只能你去死了！”

连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连景，你很矛盾。”他收住笑，目光锐利，“狠，不是什么坏事。不够狠，我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但如果你真的够狠，杀了连文，你就能坐稳长官的位子。或者，你重情重义，舍不得杀连文，自己死了成全他，那连文没了你这个软肋，也能做好这个长官。”

他上下打量着连景，满眼都写着“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