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
“殷峥。”
在这一声落下之后,他手中那支预充式注射器的针尖,闪电般刺入了殷峥颈侧的静脉!
“噗嗤。”
药剂全部注入。
他平静地说着最后的话:
“殷峥,世界上没有黑色的海水了。”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却没有触碰到床上的人,在殷峥耳边,用嘶哑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上岸去吧。”
“忘记……海水中的一切。”
说完,越廷直起身。
殷峥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更加悠长深沉,陷入了更深、更安稳的沉眠。
越廷弯腰,用尽此刻A剂赋予他的最后力气,将殷峥横抱起来。
他抱着他,走出卧室,走出客厅,走出这座荒凉、见证了一切开始与混乱的小院。
初春清晨的风吹来,带着凉意。这段荒唐、扭曲、充斥着伤害与依存、血腥与温暖的岁月……
就到此为止吧。
他抱着殷峥,走过土堆,踏过碎石,最终来到了稍远处一条有车辆经过的次级道路边。
天光已经大亮,城市开始苏醒。很快,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来。
越廷戴着帽子,拉高了衣领,遮住大半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将沉睡的殷峥小心地放进出租车后座。
“师傅,”他开口,嗓音喑哑破裂,“他喝醉了。送他去锦棠区,湖边别墅。交给保安就行,他们都认得他。”
司机从后视镜里疑惑地打量这个戴着口罩帽子、气息不稳的年轻人:“这不是你朋友吗?你不一起送送?”
越廷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我还有事。麻烦你了。”
司机接过钱,放下心来:“行,你放心。”
越廷最后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殷峥。他闭着眼,头歪向一边,像是真的只是醉得深沉。
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干净,安静,仿佛从未经历过刚才那场血腥的混乱。
“啪。”
车门关上。
出租车启动,载着殷峥,迅速驶离,汇入清晨逐渐繁忙的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越廷目送他远去,再也看不见,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
他感觉身上在一阵阵发冷,视野开始出现黑斑,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
在最后的力气里,他无处可去,只能循着来路,一步一步,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又回到了那座小院。
推开木门,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意志。
“砰。”
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客厅冰冷的水泥地上。
第二支A剂的药效,正在急速衰退,比第一支更快,更彻底。
那强行激发的生命力如风被吹散般,从他每一个细胞里抽离,留下的只有加倍的疲惫、冰冷,和再也无法压抑的、毁灭性的创伤与失血。
腹部的绷带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在他身下迅速积聚、蔓延,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粘稠的血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腹部的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溅在脸上,地上,混入血泊中。
他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他甚至没有力气转动一下头,视线涣散、模糊。
身下的血,温热,粘腻,带着他自己生命的温度,越来越多。
命运对他,从来都是如此。
给予,然后以更残酷的方式夺走。
给他一点微弱的暖意,再亲手将其冰封。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
“我顺从你……”
他的眼神失去焦点,嘴唇微弱地翕动。
“我顺从你……对我一切的安排。”
他无意再进行任何的反抗,完全地向命运低头。
在这片死寂中,他唯一能清晰听到的,是自己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的心跳声。
咚……咚……
像逐渐停摆的钟。
“嗬嗬……”血沫摩擦气管,每一次呼吸都浅而费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留恋他的人。
而现在,他也不再……留恋这个世界了。
他在等着。
等着心跳跳动最后一下。
等着血液流干。
等着自己呼出最后一口气。
等着永恒的黑暗,温柔地,或者残酷地,彻底降临。
就这样吧。
地上的人,躺在自己鲜血汇成的、逐渐冷却的暗红色湖泊中,脸色苍白得透明,是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
一滴冰冷的泪,从他干涸的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边的血污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