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

汇报完这件事，连却没有立刻让连景离开。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更加仔细、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重新观察起站在面前的年轻人。

这是他无意中从1号那里学来的习惯——最重要的事情，往往放在最不起眼的时刻，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

不知道是为了刻意凸显其分量，还是为了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像一道催命符。

“连景，”连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很快，就要从‘踵’里面，选出一位来接替我的位子了。”

连景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长官的位置，只能有一个。”连继续说，“你和连文，都是合格的‘踵’。但最终能坐上这个位子的，只能有一个人。”

连景的心跳加速。如果能成为“连”、成为长官……那意味着更多的权力和资源！许多以前做不到、不敢想的事情，都将成为可能。

但连接下来的话，熄灭了他刚刚升起的炽热念头。

“连景，你是个优秀的杀手。行动果决，下手狠辣。”连缓缓说道，“但你的性格，冲动，随意，不计后果。想成为‘长官’，需要的是全局的视野，是隐忍的耐心，是能为了长远目标牺牲眼前利益的定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在这一点上，连文做得比你好。”

连景感到自己的血液变冷，又在下一秒沸腾起来。他强行压抑着，脸上肌肉绷紧，只是静静地看着连，等待下文。

“所以，”连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感，“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连伸出一根手指，“杀了连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败者、弱者，不配成为长官。”

连景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早知道连够狠，但没料到会狠毒、冷酷到如此地步！

他霎时想到了哥哥今早的疲惫、躲闪、那些反常的叮嘱……连肯定也对哥哥说了同样的话！

用多年的残酷训练才铸就的钢铁神经，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连打量着连景骤然变化的脸色，突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猫戏老鼠前的嗤笑。

“连景，”他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你知道你哥哥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连景抬起眼，强力压抑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怒意和杀意，看着连，不说话。

连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明确地，指向了连景的胸口。

“就是你。”

“你哥哥太重感情。而你，作为他的亲弟弟，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他最致命的弱点。”

连景的心口像是被那只手指狠狠戳烂了，闷痛炸开。

“所以，”连的声音陡然转冷，“第二个选择——”

他盯着连景的眼睛，吐出恶魔的诅咒：

“你自杀。”

“只要你肯自杀，那么，你哥哥就自动成为下一任长官。没有了你这个弱点，他将是一个……合格的长官。”

什么？！

连景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杀哥哥？

或者……自杀？

血液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冲撞，内里如岩浆迸裂。可他站在原地，站姿没有丝毫改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凝固了。

但连知道。这是一匹狼。一匹被逼到绝境、獠牙已然呲出、下一秒就可能暴起撕碎敌人喉咙的狠狼。

办公室里的寂静持续了漫长的几秒钟。

“去吧。”连终于再次开口，恢复了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给你时间。我相信……你会做出最好的选择的。”

说到“最好的选择”几个字时，连的脸上，适时露出一个笑容。

无比刺眼。

连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几秒后，利落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背影依旧挺拔。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连景才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连最后那个残忍嗜血的笑。

然后，他自己也笑了。

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眼神却比冰更冷，比刀更利。那笑容里的狠厉与决绝，比起连，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选择？

他一个都不会选！

他不会杀了哥哥。也绝不会自杀，留下哥哥一个人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活着。

他与哥哥，要永远在一起。

是你逼我的，连。

连景本以为，和连彻底摊牌、决裂的那一天，至少还要等上一段日子。

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他知道，连肯定也用了同样的方式，去逼迫哥哥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哥哥听到这些话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现在就想冲过去，告诉哥哥：没事的，哥哥，别怕。我会杀了连，我会杀了他！我会让我们两个都安全。

但他不能。

哥哥不会允许他去冒险的，甚至可能会为了“保护”他而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所以，要快。要瞒着哥哥。还要……利用好手头的一切。

还有十天。不，现在是九天了。

就在这时，他的战术腕表再次轻轻一震。

是他最得力的心腹发来的消息：【已锁定F12在中心城西区的确切活动轨迹，请示下】

连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缓缓加深。

好啊。

真是好。

天意助我。

就用她……来当这个诱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