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回到研究院时，夜色已深。

他心情不错，脚步都带着点轻快的意味，一路走向连文的房间。

想要见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见，心情好的时候更想见。

敲了门，没回应。哥哥不在。

连景挑挑眉，也不意外。

他知道，连文最近一直在连的授意下，四处搜寻徐相章的下落。

想到这他几乎想笑出声。

连也真够蠢的。

徐相章？那老疯子早就死了，烂透了，骨头估计都化成灰了。

就是辛苦了哥哥，一边“奉命”寻找，一边恐怕还得暗中扫除徐相章可能遗留的所有痕迹，把这变成一桩永远查不清的无头公案。

难道哥哥又出去扫尾了？

连景吹了声口哨，不再多想，回自己房间倒头就睡。梦里都是彩虹色的药剂在试管里流淌的光泽。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连景又去敲连文的门。

这次只敲了一下，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连文站在门后。

他还穿着昨天外出时的那身黑色制服，没换。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一夜未眠，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

“哥哥？你去哪儿了？”连景侧身挤进去，顺手带上门。

连文声音有些沙哑：“执行一个任务去了。”

“还是……找徐相章？”连景靠在墙上，语气随意，“连还没放弃啊？这都多久了。”

连文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向窗外。

晨曦正从研究院那片标志性的白色建筑群后方升起，金色的光芒给冰冷的楼体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庭院里那些四季常青的松柏，在晨光中倒显得生机勃勃，一切都沐浴在一种“充满希望”的光晕里。

连文看着这景象，嘴角却扯不出半分笑意，只觉得心头无比沉重。

“嗯，对。”他含糊地应道，勉强笑了一下，试图掩饰什么，“是的。”

连景向来对连文的情绪变化异常敏感。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哥哥疲惫下的不对劲，那绝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抱住连文的腰，将脸贴在哥哥有些僵硬的背上。声音放得很轻，浓浓地不掺杂质的关切：“哥哥，你怎么了？很累吗？”

连文身体微微一颤。

他想到了连提到的奥罗拉计划，想到了“踵”的选拔，想到了成为“长官”那冷酷残忍的条件……

只觉得眼前这片看似光明的晨景，内里全是腐臭的泥沼。而连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世界上他最亲的人，他的弟弟，正在这片泥沼的中心。

他不能让他出事。

连文转过身。连景还抱着他不肯松手，这一转，就变成了正面被弟弟紧紧搂着。

连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连文想伸手整理一下弟弟睡得翘起的头发，但被对方抱着不得动弹。

“就是……连对徐相章的事，对我还有些不满意吧。最近一直在外面跑，有点累了。”

他顿了顿，强行转移了话题，惯常叮嘱道：“你呢？最近有没有安分守己？”

“有啊！”连景立刻答道，像个急于表现的孩子。

“最近尽量减少外出。那些私底下的格斗，都不要再去了。”连文看着他的眼睛，认真严厉地道，“还有，执行任务的时候，要更加细心。安全为上，不要随着自己的性子乱来。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我一直都很小心的呀。”连景应着，却越发觉得奇怪，他紧紧盯着连文，“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

连文避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上一点责备，更像是为了掩饰：“还说呢！上次让你去跟着人，你倒好，把人家的东西直接抢过来了，现在打草惊蛇了！”

连景眼神闪烁了一下：“哥哥，你还在查那个什么‘大人’吗？”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怀疑……是路充行？可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何必这么卖力？”

“不许这么说！”连文猛地挣开他，声音陡然拔高，罕见的严厉，“总之你安分一点！等过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话说到一半，又生生刹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

连景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拉住连文的手，掌心能感觉到哥哥手指的冰凉。

“哥哥，”他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连文看着他，那双总是沉稳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挣扎、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他抽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周身是沉重的疲惫，“好了，我要休息一下了。你去吧。”

这是逐客令。

连景抿了抿唇，深深看了哥哥一眼，没再纠缠，转身出去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连景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不对劲。

他站在走廊里，几秒钟后，战术腕表轻轻一震。

是连的消息。

连景快步走向通往地下训练场的专用通道。鞋跟敲击金属阶梯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走进连的办公室时，他完全收起了在连文面前的放松、懒散。

他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军刀，气势锋芒毕露，眼神锐利，周身弥漫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嗜血而高效的危险感。

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原本正看着一份电子报告。此刻他抬起头，目光打量连景。

比起连文，连心想，连景实在是一个更合格的杀手。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规则和生命的漠视，为达目的可以不计代价的狠劲，还有精准高效的执行力……都更像他们这个行当里，顶尖工具该有的样子。

“长官。”连景行了个标准而利落的礼。

“嗯。”连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F12，有消息了吗？”

“报告长官，还在追查中。F12自从离开广长市后，就再没有明确的行踪记录。她后续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都还在排查。但是……”他顿了顿，“最新的一条未经证实的线索显示，她有可能……来到了中心城。”

“中心城？”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来了中心城？呵……她最不该来的，就是中心城。”

“是的。”连景道，“根据以往记录，她多年来活动范围一直在南方。此次北上中心城，确属首次异常动向。”

“好。”连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猎手发现猎物进入陷阱的兴奋，“只要她来了中心城……就插翅难飞。这件事，你要花更多的心思在上面。原有的其他任务，可以适当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