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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这可笑、悲哀的命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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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铁门敲击声中,徐相章很快镇定下来。

敲击声是混乱的、蛮横的,不是在脑海里预演过上百遍那种规律、克制的叩击。

这不符合他们找到猎物巢穴了、游刃有余的作风。

“在家吗?高个小子他爸!在不在家啊!”女人的嘶喊穿透铁门,被雨声洇得模糊,却字字清晰。

徐相章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毫。他缓缓起身,步上台阶走到门后,没有猫眼,顿了几秒,拉开铁门: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白、焦急万分的胖脸,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神慌乱。

王大姐正使足力气捶门,门突然打开,她重心前扑,差点栽进去。

“哎哟你可在家诶!快走快走,快走吧!”王大姐急得就要去扯徐相章的手臂。

徐相章偏身躲过,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她湿透的衣裳、她眼中毫无作伪的惊慌。

似乎有一些眼熟……

“你是?”

王大姐急得跺脚,“我就住前面那户,我来是告诉你,你儿子,不知道怎么地,该是被人打了,一身血躺巷子口呢!”

徐相章神色一变。

“已经被我们送医院了,你快去医院吧!”

徐相章的右手在身侧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大衣内袋里,金属盒子坚硬的边角硌着他的肋骨。他抬眼,目光似乎穿过王大姐,投向雨幕深处。

只停顿了不到两秒。

“哪个医院?”他问,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丝。

“市第一综合医院!急诊!”

“砰!”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巨响在巷子里回荡。王大姐被震得一愣,再抬眼,只看见那个穿着灰大衣的高瘦背影,已像一道冷箭般射入滂沱大雨,很快不见了踪影。

“伞也不打一个啊?”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湿衣服沉甸甸地箍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开自家门时,嘴里忍不住嘀咕:“哎哟我这身衣裳算是毁了……得,救人一命,老天爷总得记我一功吧……”

徐相章下了出租车,冲进市一院急诊大厅,像一颗水淋淋的石子投入喧嚣的泥潭。

惨白的荧光灯毫无温度,各种声音——哭声、喊声、仪器鸣响、推车滚轮声——混合着消毒水和隐约的血腥气、体味,形成一种黏稠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热雾。

他竖高衣领,下颌微收,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向抢救区。

门口,那个背越廷来的男人正抱着手臂来回踱步,脸色发青,不时打个喷嚏。

一见徐相章过来,眼神对上一瞬,知道这是真家属来了,急急开口:“你儿子在里面!医生在治呢!我就住巷子口,王大姐叫我来帮忙的……我、我先回去了,冻死了!”语速飞快地说完,男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多一秒都不想再待。

“谢……”徐相章道谢的话才说了一个字,人已经跑没影了。

在紧闭的抢救室门前站定。门上方“抢救中”三个红字兀自亮着,光线在徐相章脸上投下晦暗的光影。

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皱眉示意他别挡道。

他沉默地侧身挪到墙边,没有坐那一排冰冷的蓝色联排椅,只是背靠着墙,静静站着。

目光没有着力点,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块水渍污痕上,形状扭曲,像个无声呐喊的人形。

时间在这里被拉长、切割,每一秒都浸透着消毒水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两名护士推着平车出来,上面的人盖着薄被,露出的脸庞苍白如纸,鬓角到眼角贴着裁剪方正的无菌敷料,边缘隐隐透出药液的淡黄。

一名穿绿色刷手服的医生跟在旁边,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而平静的眼睛,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夹板。

徐相章立刻上前,他先看向越廷——双目紧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微弱但平稳。除了脸上的敷料,被子下的身体轮廓似乎也有些僵硬,缠着绷带。

医生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看回夹板,“家属?”

“……我是。”徐相章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预想的要干涩。

医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将手里的几张单据递过来:“先去把费用交了,办理住院手续。”

徐相章接过那叠纸。缴费单、检查单、药品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项目。他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有些用力。

“缴费?”他重复,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神色。

医生这次抬起眼皮,正视他,语气依旧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不然呢?抢救、用药、床位,都是费用。你不知道?”

“我……”徐相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医生脸上移到越廷苍白的脸,又落回手中的单据,声音低下去,“家里的钱……都是他在管。”

医生诧异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和昏迷的越廷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面色恢复见惯不怪的漠然。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向护士:“先送病房。费用的事,等病人醒了再说。”语气里的那点“再说”,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护士推着车转向住院部方向。徐相章默默跟上,隔着一步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越廷脸上。

推车滚轮碾过走廊地胶,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病房是四人间,两张床上都躺着人了,陪床家属在一旁走动,小声说话,见又来了新病人,一边打量一边窃窃私语。好奇心真是在哪儿都缺不了。

越廷被安置在最里侧的床位,靠近窗户。窗外天色依然阴晦,雨点敲打着玻璃。

护士连接好监测仪器,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帘子半拉着,隔出一小方相对封闭的空间。

徐相章无事可干,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椅子硬而冷。

他仔细看越廷——年轻的面孔因为失血和疼痛(即使在昏迷中)而显得脆弱,嘴唇干裂,那道从鬓角划至眼角的伤痕被敷料盖着,却叫人不禁去想象其下的皮肉翻卷。被子下的身体,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伤。

可徐相章无暇去深思了,他慢慢将手伸进大衣内袋,握住了那个金属便携盒。

冰凉的触感瞬间浸透掌心,顺着血脉蔓延。这冰冷和越廷脸上失去血色的苍白,奇异地在感官上连接起来。

混乱的、被紧急事态驱赶的思绪,此刻在相对静止的病房里,渐渐沉淀、析出。

巷子里不知为何发生的暴力,王大姐的呼喊,医院的喧嚣,医生的审视……以及,口袋里这个用来交易的小盒子。

和【行走】约定好的时间,已经错过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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