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一直知道到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而临城女校模糊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只要是女校学生,她们接受一样的教育,她们可以做一样的事。现在安妮又告诉她,花之国还有另外一种人,红日城没有奴隶,整个花之国也没有奴隶,她第一次听说奴隶这个词。
“奴隶啊,就是没有自由和财产的人。”安妮轻轻拍了拍安格的后背,她也是在很久以前听说过这个词。境外人来到花之国的时候,据说就是为了逃避被奴役的命运,他们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奴隶,整个部族乘坐大船,穿过黑暗的风暴海,来到平和美丽的花之国。花之国成立之初,他们就宣布花之国永远没有奴隶,他们和本地人共享这个世界。
“附地民没有自由和财产?”
“德里克一世建立了德里克长城之后,将这一整片土地划入他的保护之下,跟随他的勇士自然也得到赏赐,不仅有爵位和金钱,还有土地。附地民就是原本在贵族封地上耕种的农民,当时这些土地可以赎买,一部分人没有钱财将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买下来,只能出卖劳动力,成为这片土地的附地民。”安妮想了一下说,“红日城有许多贵族,他们都是有封地的,生活在封地上的农民就是附地民,他们无法拥有他们所耕种的土地,也无法离开贵族的封地。”
“那岂不是抢劫?”安格有些惊讶,“他们一直在这片土地上耕种,为什么他们要把原本属于他们耕种的土地买下来?”
“安格,你需要去看一看花之国的历史。”安妮叹了一口气,“按照你所想,谁耕种的土地就属于谁,卫城外面为什么那么大一片土地无人耕种?”
“那里有沙里人啊。”安格经过扎拉和卫城人的教育,现在已经明白那一片土地只能白荒着,比起耕种的收成,还是人命更为紧要。
“原本这里是没有卫城、临城,也没有德里克长城的,整个花之国都是沙里人的猎场。”安妮转过了头,停了好一会才说:“德里克一世不仅修建了包围整个花之国的城墙,还保证了卫城以内所有人和土地的安全。没有沙里人侵扰的土地,你说需不需要钱买?”
“那样穷人岂不是没有土地了?”
“所以他们才是附地民,他们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就算是德里克一世也不能把他们赶走。但是土地也不能免费给他们耕种,他们需要付出比原本更多的劳动,却只能得到比之前更少的收成。”
“这就是他们为贵族盖房子、当仆人的缘故吗?”
“当年德里克一世规定了附地民的税收,他们和自由民一样要交出土地上四分之一的收入给国家,贵族对附地民征收的部分不得超过国家规定的部分,附地民在法律上来说,可以得到土地收成的一半。可是只是在实际征收的时候,贵族会变换各种名目,这才导致了附地民比自由民平穷许多。年成不好的时候,德王室会降低对土地的税收,至于贵族和领主,他们会采用劳役代替税收。”
“安妮,我现在很迷惘。”安格有些苦恼,她在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像一张白纸,别人教她什么她学什么。安格一直保护着她,带着她去蓝月湖,也带着她去雪域,又带着她走过卫城和边所,现在她们停留在临城。这两年她看到的世界比她前面十几年加起来的人生还要奇幻。她在临城女校学习,这个学习和冒险者公会的学校不一样,临城女校要求学生思考,要求学生发现问题,还要求学生解决问题。
“你不明白?”安妮看着安格点头,她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不明白没关系,你多去看,多去问。哪怕你一直不明白,只要你能看出问题来,你就会想到办法去解决这些问题。”
“安妮,我觉得不公平。”安格难过地低下头,她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才指着脑袋说:“我的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你小的时候觉得不公平吗?”
安格摇摇头,她那时候不知道公平是什么,生活就是如此。她最大的奢望就是赛德不要喝酒,梅尔希不要哭泣,大丫不要挨打,要是能多吃一块黑面包就更好了。
“你就没想过,你要是不是磨坊家的女儿,而是你的邻居加里奥,或者是安德鲁肉铺家的小孩吗?”
“加里奥总是抱怨炖菜难吃,其实我小时候觉得加里奥家里的炖菜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比肉还好吃。”安格摇摇头,梅尔希那么需要她,她怎么能妄想自己是别人家的小孩呢?安格也有些不明白,安德鲁叔叔除了说话声音大一点,手里随时拿着剔骨刀之外,他没有打过任何一个小孩,可是她和加里奥都怕安德鲁怕得要死。安德里叔叔看到他们总是会切一点带着肥油的边角料给他们,安格总是害怕地往后缩,加里奥虽然连站都站不稳,他还是会接过那些肉。安格几乎崇拜地看着加里奥问他:“你不害怕吗?”加里奥总是抽着鼻涕说:“有肉吃,什么都不怕。”安格想起四十三巷的邻居们,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笑容。
“你希望生在加里奥家里吗?”
“这怎么可能,我的妈妈是梅尔希又不是加里奥妈妈。”安格再度摇摇头,“梅格姐姐家里吃的更好,安德鲁大叔卖不完的肉全部被梅格妈妈做成了香肠。可是安德里大叔好凶。父亲虽然总是打我,他只是把我踢出去,只要我不出现在父亲面前,能少捱很多打。要是安德鲁大叔,他手里有刀哎,一下子就能要了我的命。”
“你看到安德鲁打梅格了吗?”
“没有哎,梅格力气也大,她也很凶的,巷子里的小孩都怕她。”安格神情有些怀念,“我也是和梅格做好朋友之后,那些小孩才不欺负我。”
“你没有觉得不公平吗?”
“巷子里也有很多小孩挨打的,”小孩子调皮被大人打几下没人会说大人不好;大人心情不好拿小孩子出气,别人只会让小孩子躲开,没有一个人会说大人不对。父母打小孩就跟刮风下雨一样自然,暴怒的吼声是狂风,落下的巴掌是雨点。安格抬起头:“安妮,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的。”况且她的母亲梅尔希,为了她一直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