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诱饵坚持了一个半月,他们无法分成两队,乔治带着两个人往一个方向跑,威登带着另外一个留守在城墙下,等沙里人离开再次爬上城墙,将沙里人叫回来,三个人一同在最后一次沙里人来袭中丧命。阿尔维在最后一次爬上城墙的时候,他脱下了家族戒指请求安妮:“请你把它交给我的大女儿,她是一个坚韧不输男人的好孩子。”阿尔维一开始并没有惩罚她的大女儿,只是她和她的母亲一样,一直反对他们不顾附地民死活胡乱加税,还会将家里的粮食偷偷送给那些附地民,他才发火让她亲自去耕种,无论她种出来多少粮食,由着她送人。
费力罗带着薇拉、阿尔瓦、奥兰和奥尼尔已经离开。他们不会再在卫城临城停留,直接回红日城。阿尔瓦和奥兰已经能够独立斩杀沙里人,每次只剩下一个沙里人,安妮就会把这个沙里人留给阿尔瓦和奥兰练手,他们学会了配合,从德里克长城跳到沙里人脑袋上,将细长的剑插入沙里人的耳朵,在沙里人倒地之前再度跳上德里克长城。扎拉很羡慕,一直劝说阿尔瓦几人跟着安格去临城。
送走阿尔瓦几人,安格有些无精打采,边所风沙大,沙里人突如其来,每天都像是最后一天。如今能够离开,安格反而有些不对劲,红日城的一切遥远又模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梅尔希,赛德虽然可怕,不喝酒的时候是一个好爸爸,会分她一口白面包。扎拉说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沙里人永远吃人,他们不知道没有沙里人是什么样的日子。红日城普通人已经不知道沙里人是什么,哪怕冒险者侍从能够从影像里看到沙里人攻破卫城,他们也不会多害怕,这些事太遥远、太不真实。
安格开始避开扎拉,有时候她会很愧疚,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很艰难,挡在梅尔希面前很艰难,被梅尔希换一头驴子很艰难,冒险者公会的学习很艰难·····安格觉得她欠所有人的,梅尔希生下她,身体变形,骨头硬生生被扒开。莉迪亚骨头分开不够大,孩子就生不出来,最后用自己的命换了孩子的命。安妮将她从吃不饱、骗人、挨打的磨坊带走,给她温暖的衣裳、美味的食物,冒险者公会教给她不仅仅是生活的本领,安格不知道要如何报答冒险者公会的每一位。这大半年在边所17,安格才知道,不管是冒险者公会的安格还是四十三巷磨坊的大丫,她的命都比卫城人好太多了。
安妮不知道安格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她和扎拉忙着处理善后事宜,诱饵已经用光,边所17现在只有乔治威登两人,她们必须等到重新分配给边所17的小兵来到城墙下,才能离开。
“安妮,他们只有四个人怎么办?”安格坐在马车上,她的头发已经快要长到了肩膀,她们在边所17停留了大半年。这大半年安格变化很大,她变得肃杀,也变得骁勇,她甚至跟在安妮后面跳上沙里人的肩膀,把手里的匕首扎进沙里人耳朵眼里面去。
“他们队长有办法。”安妮躺在车板上,她用面纱遮住整张脸。车里还有好几个木箱子,里面全部是沙里人的耳朵,这些耳朵,左耳朵会送去红日城换取军功,右耳朵留在卫城17作为见证。
扎拉看着城墙越来越远:“这是我在边所待时间最长的一次,这也是我第一次杀沙里人。”扎拉心情有些澎湃,她武力在女校学生里面可以算第一,可是在沙里人面前远远不够看。这一次有安妮护航,她和安格两个人大着胆子跳上了沙里人的肩膀,扎拉第一次觉得沙里人也没有那么高,更没有那么可怕。
安妮一行人离边所越来越远,扎拉也开始惦记临城的家人和朋友。扎拉给安格讲她平日的生活,给安格介绍临城女校。她从来没有离开临城这么长时间,说着说着她突然有些懊恼,忍不住拍了一下脑袋说:“啊,我的课业,这次我又要挂科了。”
安格拍着两个小箱子说:“不怕,你有这个。”安格最后也学会了射杀沙里人,她在安妮和扎拉的帮助下,最后射杀了两个沙里人,加上最后杀死的沙里人,六只耳朵被装在一个小箱子里。
“这个没什么用,”扎拉挨着安格,用胳膊顶顶她:“把我的耳朵给你,你给我一个武器怎么样?”扎拉一共杀死十多个沙里人,她有一整箱子沙里人耳朵。
“这不行,”安格严肃地摇头,“冒领别人的功绩是大忌。”安格看扎拉神情变得困顿,她又安慰她说:“冒险者公会现在也会订制武器,只要你出得起钱。”
“我就是没钱啊。”扎拉叹了一口气。
“你这么能干,怎么会缺钱?”安格往旁边挪了挪,“你不是说临城的家产都在女人手里?你妈妈不给你钱吗?”
“才不是呢,整个临城卫城人都没有钱。”扎拉耸了耸肩,她摊着手说:“我们采取积分制,生活里并不使用金钱。”
“什么叫积分制?”安格想起阿尔维两个女儿的金银项链。
“嗯,让我想想要怎么说。”扎拉又挠挠头,“我怎么感觉现在就像是考试一样。”
“我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不能评判对错。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听不明白我会问你的。”
“哎,反正就是每个在城主府的人都要搞明白这个积分制,我已经两次败在积分制上面了。”扎拉难得叹了一口气。她冥思苦想一会才对着安格说:“你看,我们在边所一直要杀沙里人是不是?”
“沙里人也有积分?”
“对,沙里人的耳朵就是积分。”扎拉拍拍装着沙里人耳朵的箱子说,“沙里人的耳朵送到红日城可以换回来武器,这个基本上只能是边所守卫队长使用。一个边所小队有六个人,一个队长,一个通讯员,四个小兵。那些小兵都是卫城和临城人,如果他们的队长击杀了一百个沙里人,他们就可以回到卫城或是临城,这就是积分的作用。”
“积分难道不是给他们换皮甲和食物?”安格认真思考扎拉的话。
“积分只能决定他们在边所服役时间的长短,绝大多数人是等不到积够积分的。”扎拉看了安格一眼又说,“食物是免费提供给他们的,你们不能一边要人拼命,一边不给人吃饱。”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安格连忙解释,她只是把积分当成钱财了,在红日城,连去水井打一桶水也是要钱的。安格又问:“他们守卫边境没有收入吗?”
“你也在边所待了大半年,那里哪有什么收入?”扎拉这才想起来,安格是从红日城过来的白痴。他们把红日城的人称为白痴,又把临城人和卫城人称为白痴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