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德终于在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在天际之前回到了家,他只喝了一小杯,心情还不错:“梅尔希,晚上吃什么?”赛德推开院门的手顿住了,院子里有两个陌生的女人,梅尔希带着孩子蹲坐在她们对面,赛德左右看了看确定这里是他的家才迟疑地走进来:“你们是谁?”
梅尔希连忙站起来,她将罗德放到大丫手里,三步并着两步走上前来拉住赛德说:“赛德亲爱的,这两位大人是送大丫回来的。”梅尔希怕赛德说胡话惹恼了这两个女人,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捏住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位大人,是冒险者大人送大丫回来的。”
“大人?”赛德站住了脚步,他看向两个穿衬衫的女人,总算清醒过来:“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赛德转向梅尔希,“你去买点白面包回来,请大人吃饭,再去买点熏肉。”赛德掏摸着口袋,口袋里空空一个铜子也没有,他还是将梅尔希推出门去,小声说:“先赊账。”
安妮想站起来说她们不在这里用餐,简达再次拉住了她。简达看向眼前的男人,年纪不大,最多三十出头,他有一个红通通的酒糟鼻,看来平常没少喝酒,张嘴说话一股臭烘烘的酒气。男人推搡着梅尔希出去,他手头拮据,还是让妻子出去赊账,应该是一个顾面子的男人。简达看向男人高大的身影,梅尔希也不算瘦弱,大丫手里的小男孩更是养得白胖,家里还有一个磨坊,怎么大丫就这样瘦弱呢?
“大人,请屋里坐。”赛德推开门,屋里一片黑暗,他嘟囔了一句,在门槛绊了一下,还是走进屋点燃了蜡烛。屋里有一张橡木桌子,上面摆着个篮子,墙边有两个柜子,柜台上面搭着几块尿布,靠墙边有一张小床,大丫走过去将罗德放到床上,快速将尿布收拾起来。左手边还有一个房间,门口挂着灰色的帘子,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左手边也有一个房间,灰色的木门紧闭着。
赛德扯过尿布将桌子擦了两把,又踢了大丫一脚:“去把凳子搬进来。”
安妮捏紧了拳头,简达死死抓住安妮的胳膊,她现在知道安妮说大丫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了。大丫低着头将凳子拖了进来,她横跨在门槛上,用脑袋顶着凳子将凳子搬进来,又走去搬另外一张凳子,门外传来梅尔希关切的声音:“大丫,小心点,不要磕着了。”怪不得大丫放不下梅尔希。
大丫将凳子摆好,梅尔希提着篮子走进来,她将篮子放到桌子上,又走到一边拿出餐刀和盘子将熏肉切成薄片。简达看着她的手法,这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每一片熏肉都被她切得很薄,她又切开白面包塞进去一块熏肉想要递给简达。梅尔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篮子里的白面包全部切开塞上熏肉堆放在盘子里,最后整个盘子放在赛德的面前等待赛德分派。
赛德对着梅尔希和大丫凶神恶煞,在简达和安妮面前反而非常拘束。他站起来双手碰到白面包递给简达和安妮,一再表示歉意:“真是太简陋了,家里女人不顶用,让大人见笑了。”
安妮接过面包抱起大丫喂她吃,赛德很想一脚把大丫踢出去。他忍了又忍才说:“大人您快吃吧,大丫自己能吃。”
简达笑笑说:“我们很喜欢大丫,想让她做个冒险者侍从。”
赛德不知道冒险者侍从是什么,但是他直觉不能让这两个女人就这么把大丫带走,他抬脚踢了踢梅尔希。梅尔希抱着罗德立刻说:“大人,我们就大丫一个女儿,太实在是太小了,服侍不了大人的。”赛德瞪了梅尔希一眼讨好地对着简达笑:“女人家,就是舍不得孩子。”
“你愿意跟着我们吗?”简达笑笑,她转过头温柔地问安妮怀中的大丫。
“我——”大丫怯生生地抬起头,她瞄了一眼赛德,又看向了梅尔希。梅尔希正对着她摇头:“大丫,妈妈需要你,罗德今天没看到你,一直哭着找姐姐呢。”梅尔希对着大丫招手,她眼圈红红地看着大丫:“大丫来妈妈这里,让大人好好用餐。”
大丫从安妮怀里挣扎下来,她走到梅尔希身边,抱过罗德放到一边小床上,陪着他玩。梅尔希学着赛德说话的样子笑着招呼简达和安妮继续用餐。
安妮没能带走大丫,她站在四十三巷不肯离去。简达没办法,陪着她一起站在外面:“你也看到了,大丫不愿意跟你走。”简达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安妮肯定是会错了意,这个年龄的孩子哪里舍得离开父母,不管她的父母对她多么恶劣,这么多年养成的依赖和习惯不是三句好话和两顿好吃的就能改变的。特别是梅尔希,那个女人特别会怀柔和示弱,大丫更是被她捏在手心里,安妮想要带大丫离开,梅尔希要先放手才有可能。
“她昨天是自愿跟我走的,今天我就不该送她回去。”安妮气呼呼地说。
“胡闹。”简达拍了安妮一下,“你看,那是不是大丫?”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打开院门张望了一下又退了回去,慢慢走进磨坊。
“这家人也真是奇怪,家里明明有房间却让这个小女孩睡磨坊。”简达摩挲着下巴,看来这家人并不怎么担心这个小女孩:“你要不要跟我过去瞧瞧?”安妮点点头,两个人踩着屋檐飞快窜上屋顶,房间里亮着灯,梅尔希正捧着大丫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在罗德身上比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