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达没想到加里奥说出这样的话来,难怪大丫一直惦记着他。加里奥有一双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很精明,一点也不像十岁的小男孩。简达弯下腰捏捏加里奥的胳膊,看着这个小男孩,这孩子怪有意思的。加里奥有些瘦弱,简达有些可惜,这样的身子骨,没有冒险者会要他,简达指着面包篮笑着说:“哦,可是大丫想给你们送面包。”
“面包我们已经吃了,很好吃,谢谢大人。”加里奥吞了吞口水,他回过头看向大丫身上的新衣服又回过头来:“你们把大丫带走吧,不要让她妈妈见到她。”
“为什么?”简达蹲了下来,她按住加里奥的肩膀:“你知道不经孩子父母许可就把孩子带走是犯罪吗?”
“啊?”加里奥不知道什么是犯罪,他只知道大丫跟着眼前两个女人有好日子过:“她父亲打她,她妈妈,她妈妈——”加里奥悄悄瞄了一下安德鲁和梅格,他不敢说梅格经常被梅尔希婶婶使唤着推磨,安德鲁叔叔要是知道了能拿着砍刀砍死梅尔希婶婶。
“她妈妈怎么了?”简达轻声问。
“她妈妈要照顾小弟弟,”加里奥迅速转动着脑袋瓜子,他避开简达的眼睛,安德鲁一直瞪着他,这让加里奥分外紧张。加里奥吞了吞口水绞尽脑汁想办法说服眼前的女人:“大丫只能睡在磨坊里,连一张床也没有。她没有面包吃,也没有牛奶喝。”加里奥在心里计算着日期,这个女人是去年夏天来的,她留下的铜子全部用来买吃的了,加里奥自己赚来铜子也买肉炖菜和大丫梅格一起吃的。梅格太能吃了,加里奥根本存不下了钱。
“加里奥小子,你说什么?”安德鲁的大嗓门在加里奥身边响起,“赛德家里不少房间,为什么要大丫睡磨坊?”怪不得女儿总是回来说她们在磨坊玩,身上还沾回来不少粉尘。
“我不知道。”加里奥往后缩了缩,安德鲁叔叔好吓人。虽然这几年一直给他好吃的,但是安德鲁叔叔嗓门又大人又凶,还是好吓人。
“你带我们去大丫家好不好啊?”简达看向眼前的小男孩,笑眯眯地问。
梅格拉着大丫的手:“我们去磨坊玩。”大丫看看天色,不知道父亲在不在家,梅尔希说过父亲在家不能带梅格回去。安德鲁连忙将梅格拉回去:“今天别去了,大丫有事情要做。”
“我能帮大丫做。”梅格扭着胳膊想要挣脱安德鲁的束缚。
“梅格姐姐,我明天再来找你玩,你要乖乖吃饭,好好听安德鲁叔叔的话。”大丫一句话安抚了不断挣扎的梅格,她安静下来点点头:“好,我今天等你,明天也等你。”
大丫将整个面包篮子塞给加里奥,从里面拿起一个笑脸面包,这才牵着安妮的手走进院子。加里奥想了想抱着面包篮子跑回家又空手跑了过来,梅尔希正拉着大丫问她:“大丫你去哪里了?妈妈到处找你知道不知道?”
梅尔希抱着罗德,眼泪一滴一滴滴到大丫的手背上,大丫正举着一个白面包给她。简达拉住安妮,使眼色告诉她“不许有任何动作”。
梅尔希在安德鲁大声呼喊加里奥的时候就发现了大丫和两个奇怪的女人。她抱着罗德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加里奥提着一篮子白面包从她面前走过,那可是白面包啊,里面还夹着肉和蛋,香气扑鼻。
“梅尔希婶婶,这是冒险者大人,她们救了大丫。”加里奥走进小院向梅尔希介绍。梅尔希不知道什么是冒险者,但是大人是高高在上的贵人,整个西城除了税务官找不出几个大人来。
梅尔希拉着大丫转了两圈,大丫不仅没有少胳膊少腿,她身上的伤痕全部不见了,还穿上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柔软衣料。梅尔希反复看了大丫好久,确认这就是她的女儿,才对着简达和安妮说:“谢谢,谢谢大人。”
梅尔希将大丫拉到屋内,将罗德放到床上,她避着简达和安妮压低了声音对大丫说:“你这丫头跑哪去了,也不说一声,妈妈找你找得急死了。”梅尔希眼圈有些发红,她悄悄抬起头打量着院子里的简达和安妮。简达头发花白,看起来像她的婆婆,是一位又能干又威严的女人;红头发安妮满脸堆笑,眼神一直追着大丫,就像一个长大的梅格,难道她也是个傻子?
罗德伸手揪住大丫手里的面包,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吃,吃。”梅尔希在床边坐下,她拿过大丫手里的面包,扯了一小块放进罗德嘴巴,然后才自己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和咸香的肉味同时在嘴巴里弥漫,她打开白面包,里面夹着厚厚的两片肉,还有一片金黄柔软的煎蛋。梅尔希揪了一块放进罗德嘴巴,罗德立刻抓住梅尔希的胳膊,整张脸埋进了白面包里。
“这是你带回来的?”梅尔希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这么好吃的东西,加里奥那小子提了一篮子回去。
大丫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是给加里奥的。”
梅尔希点了大丫脑袋一下:“你个笨蛋,也不知道多拿两个回来。你不吃给罗德吃也好啊。”梅尔希舔舔手指,她小心地将面包掰开,留下半片肉和鸡蛋,放到盘子里留给赛德。罗德一直抓住梅尔希的手,她把最后一块肉塞进罗德嘴巴,咂咂嘴吧发现她更饿了。罗德现在很能吃,从来没有吃过鸡蛋的罗德在梅尔希怀里跳得更厉害,想要伸手够盘子里的面包和鸡蛋,梅尔希抱起罗德:“那是留给爸爸的,等爸爸回来喂罗德吃。”罗德流着口水含糊不清地说着“爸爸爸爸,吃吃吃。”
简达拉着安妮在梅尔希院子里打量着,左边是与邻居相连的一小块空地,地面是青石板,邻居家院子里还有些半枯的杂草,显然杂草是分界线。正对着院门是主屋,房门半开着,旁边还有两扇窗子,至少有两个房间,安妮将简达带着墙根下,地面有一滩深褐色的污迹,这就是安妮第一次抱走大丫的地方。简达想到安妮离开的时间,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大丫怎么会躺在外面?简达竖起耳朵听梅尔希和大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