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摇晃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幺妹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溅湿了裤脚。"奶奶,你说啥子昏话!"她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成家?我和那个陈默?开啥子国际玩笑!"
奶奶老泪纵横,拉着幺妹的手,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幺妹啊,不是奶奶老糊涂......是你陈伯伯,他不行了,医院都不收了,抬回家里等着......这是他最后的心愿啊......"
旁边的陈家叔公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幺妹,你是个好娃儿。你晓得的,你爹妈走得早,那年你家房子被雨冲垮了,是陈默他爹拿出积蓄,又号召村里人帮忙,才把房子重新盖起来的。这份情,你们李家一直没机会还......"
幺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这件事她记得,那时她还小,但那种在绝境中被拉一把的温暖,她铭记于心。陈伯伯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当过代课老师,一直很照顾她们家。
"可......可也不能拿我的终身大事来还债啊!"幺妹声音发颤,心里堵得难受,"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我和那个陈默,面都没见过几次,他一个城里人,眼高于顶,咋个可能看得上我?我又咋个可能去攀他那个高枝?"
"陈默那边......他爹以死相逼,他......他也没得办法了。"叔公摇摇头,一脸无奈,"幺妹,就算是为了安你陈伯伯的心,让他走得安心点......就当是......冲喜了。"
"冲喜?这都啥子年代了!"幺妹只觉得荒谬绝伦,胸口剧烈起伏。她看向奶奶,奶奶只是哭着重复:"娃儿,委屈你了,委屈你了......"
她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因为常年劳累而佝偻的背,那些拒绝的、愤怒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奶奶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陈家对她们有恩,陈伯伯人命关天......一顶顶"大帽子"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陈默今天下车时那嫌弃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和屈辱。他肯定也是不愿意的,说不定比她还抗拒。可她能怎么办?硬着心肠拒绝,让奶奶伤心,让陈伯伯带着遗憾走,让村里人戳脊梁骨说她们李家忘恩负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