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青衣在暖色的衬托中更显出几分冷调。
老者见没什么人来了,便拿起板凳准备收工。
男子这才终于重新动了起来,转身要从镇门离开。
“等等,你找魂参是要做什么?”老者突然叫住他。
青衣男子停下脚步,并未转身,“我的…我看护的一个孩子,他需要魂参。”
“孩子?”
他不再解答老人家的疑惑,迈步往外走。
“你明天还来吗?”
这次男子没有再停下,微风将他的话吹来——“不了,这里没有魂参。”
……
夜晚,一处宁静的院子。
院外的护卫看见来人,纷纷低头垂眉为他让路,恭敬道:“寻大人!”
男子略一点头,“不用这么客气。”步伐均匀平稳地迈进院中。
不远处屋顶上放哨的暗卫用手肘碰碰自己身边的同僚,小声问道:“那个神秘兮兮的蒙面男是谁?他们怎么对他那么恭敬?他很厉害吗?”
“放尊重点,你新来的不知道,他是…”另一人说到这时诡异地沉默一瞬,“…算是我们的阁主夫人。”
暗卫诧异道:“魔皇好男色?!怎么没听说过?”
另一人瞥他一眼,“因为爱嚼舌根的都死了。”
“……”
寻从一扇拱门绕进另一方院子,缓步走过院中栽种的绿植。帷帽上的白纱在月光照耀下更显洁白,走动时似水流般泛着粼粼波光。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在回廊与正准备出门找他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男子一身黑金色常服,眉眼深邃,面容威严凌厉,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势。
看见自个“夫人”完整无事地回来了,朝北惘的神情一下子缓和下来,伸出布着厚茧的手接过他的帷帽。
两人一起并肩朝屋中走。
“今天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寻从怀中拿出一包蓉糖,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缓,“想给你买糖。”
朝北惘熟练地接过,轻笑道:“就为了给我买糖折腾到现在啊?”
寻摇了摇头,“不是,我买糖的时候听人说有地方有魂参出现,就去看了。但可惜,那里并没有魂参。”
朝北惘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猛地转身抱紧寻,弯腰将头埋进他的肩膀,“会找到的…会找到魂参本体的。”
寻僵立住,任由朝北惘抱着。他判断不出他这是怎么了,于是只好一下下重复地轻拍肩上靠着的脑袋。
过了不知道多久,朝北惘终于抬起了头,将手覆上自己脑袋上寻的手,拿下来握紧,认真看着他道:“一定会找到的。”
寻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就没说话。
朝北惘似乎也没准备得到他的答复,直接将他拦腰抱起。
不管抱多少次,他都会被寻轻得过分的体重刺痛。
寻依旧任由他抱起,不过脊背有些挺得太直了,显得两人的动作有些怪异。
一路走到卧房,朝北惘将寻抱上床的内侧,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拆开裹着蓉糖的油纸,拿起一颗送进嘴里。
他觉得床上的人应该会笑着训他:“晚上吃糖小心坏牙。”
——可是并没有。
他垂下眼,敛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你先睡,我再处理几个文书。”
寻侧头看他,“我不用睡…”
“你在这我放心,就躺着陪陪我好吗?”
寻转回头闭上眼睛,算是默许了。
朝北惘唇角翘起,俯身摸摸寻的眉眼,转身去书桌批文书。
看到一半的时候外面淋淋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声繁杂,合在一起又单调得催眠。
他突然觉得困了。拖下外衣和鞋袜坐到寻的身侧,抬手熄灭灯烛。
躺下去之前,他倾身想在寻的额上落下一吻,却在将要触上之际又堪堪停下,只轻轻道了句:“夜安”。
……
某处漆黑的房屋内,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站在荧绿扭曲的异界门前。
白天斜归镇门口的老者恭敬地站在其身后,“藏收大人,魂参现世的假消息也控制住了,没有散出去。”
“干得好,繁启派你来是对的。”老太太说话中气十足,“‘天裂现,恶神返’的传言已经没再出现了吧?”
“没有,已经全部按您说的传成‘魂参现世’,现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一个老修者的‘梦’了。只是…”
“怎么?”老太太闭眼,用灵力探寻这方空间,随即摸上一处墙壁,随口应道。
“今天有三个年轻人并没有中我的蒙魂术,他们会不会…”
“不必担心,能挣脱你蒙魂术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自然也明白魂参现世乃是无稽之谈。就算有那个往深究的心,查到了恶神暗销的力量,想必也不会失了分寸宣扬出去造成恐慌。”
“而且…这股力量太淡了,不像是暗销本尊,大概率只是当年被廖宫打散的神躯中的一块,不知被谁捡到了。”
“突然出现在这,才引来了玄雷。”
……
翌日,雨还在下。
昨夜巡查完斜归镇后已经入夜,却辰和顾涉回到镇门口时没见到老者,便寻了家客栈歇脚。
客栈余屋甚多,二人不用再挤一间屋子。
顾涉不开心,但总不能人模狗样地告诉却辰——怕雨,求收留。
于是就这么不得劲地在雨声中睡着了。
却辰和顾涉从客栈离开时找掌柜问了伞铺的位置。
有些偏,两人先用隔物术挡雨,拐进一处小巷,忽地看见一个挂着破旧匾额的破旧屋子。
是一处异界门。
凡界不是什么引人向往的地方,异界门的破败已是司空见惯。
顾涉路过时瞥了一眼,习惯性放出灵力探看,竟意外地触及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他忽地顿住,在屋前驻足。
他想起来了,会引出玄雷还有一个可能——恶神暗销。
察觉他停下,却辰回头:“怎么了?”
“我觉得里面有点不对。”
却辰也放出灵力,只感应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残留,“要进去看看吗?”
有两人守在异界门内,听见开门的动静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见不是他们要抓的人才重新低头。
顾涉用眼神询问:“狐族的?”
却辰点头。
他们没再管那两人,向里走。此处的异界门在地窖里,两人跳下黑漆漆的窖口。
落地后却辰两指微动,捏了个召火诀。手中燃起一簇火焰,照亮这方天地。
顾涉开始感受那股气息,地上、沿路的墙壁,一直延伸到扭曲的异界门内。
“这股气息的主人通过了异界门,已经去凡界了?”却辰问道。
顾涉点点头,“看样子是的,不知道为何特意在此这留下气息。”
“你认识这人?”
“算是吧。”
却辰问他:“你要追去凡界吗?”
“不用,”顾涉摇头,自言自语,“这股气息太淡了,应该不是…”
伞铺就在附近。两人挑了两把伞,撑着去找镇门口的老者。
今日的雨已经比昨夜小了不少,轻轻拍打着伞面。
老者不在。
今日来寻魂参的人肉眼可见的少了不少,多是些修为和资历尚浅的人,总想来碰碰机缘。
万一呢?
今天下雨,镇民没去放牧,三三两两坐在檐下聊天。
那些外来者依旧去询问牧民,却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就是有个老道士受了雷吓,做了个奇怪的梦,结果给传成了魂参降世。这些天来了好多和你们一样的人,都回去了,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
看来老者不会再来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怎么说呢,不能说一无所获吧,只能说是白跑一趟,却辰觉得现在自己和顾涉两人就像二傻子一样站在雨中。
对视一眼,双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不到你我二人竟一同被摆了一道。”却辰边说边抹掉眼角笑出的泪。
他们原本也没指望这真有什么东西,只当来凑个热闹。
不料还真可能有什么东西,觉得奇怪就深入探查了一下。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失传已久的蒙魂术,以及斜归镇镇民几乎无条件的配合。显然老者身后是一个甚至多个强大的组织,而且已经极有可能拿下了那样东西。
同时有意瞒下,不希望有人知道他们拿到的究竟是什么。
江湖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深究的别深究。
世上宝物很多,得到是一种缘分,得不到也是一种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