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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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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城楼,祭坛,香炉里那团诡异的暗红雾霭,还有……江桓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惊痛的脸。

都在晃动,在扭曲,在褪色。

脚步虚浮,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柳云卿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没有倒在冰冷坚硬的城砖上。

而是落入了一个温热却颤抖得厉害的怀抱。

是江桓。

他在最后一刻,终于抢上前,接住了师尊倒下的身体。

“师尊……师尊!”江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柳云卿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和慌乱,“师尊!你看着我!看着我!”

柳云卿想抬眼看他的,可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两座山。

他能感觉到江桓抱着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得几乎要将他勒断。也能感觉到江桓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透过相贴的胸膛和手臂,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灭顶的绝望。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

交代后事吗?好像也没什么可交代的。灵枢峰有林砚和苏棠,虽然一个在外游历一个不着调,但总归能撑起来。青云山……掌门师兄和各位长老,会处理好的吧。至于江桓……

柳云卿的思绪,因为失血和那迅速蔓延的冰冷而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江桓……

这个孩子……

终究,是他没有教好。

没能把他引上正途。

没能在他情感误入歧途时及时纠正。

没能……保护好他。

也……没能保护好自己。

算了。

就这样吧。

太累了。

柳云卿最后一丝力气,随着胸口那不断扩大的冰冷和麻木,彻底消散。

他靠在江桓怀里,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江桓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嘶吼,仿佛受伤濒死的野兽。

还听到他对着城楼下方,用那种冰冷刺骨、充满滔天杀意的声音,厉声喝道:

“邹晚铃!把那个放冷箭的杂碎给我抓住!”

“抓不到,我唯你是问!”

后面发生了什么,柳云卿就不知道了。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桓抱着柳云卿,跪在城楼冰冷的砖石上。

怀里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温度却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那身大红的婚服,被胸口不断洇开的暗色血渍浸染,红得凄厉,红得刺眼。

“师尊……师尊……”江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一只手紧紧抱着柳云卿,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捂那不断涌出暗红血液的伤口,可那箭矢还嵌在胸口,他不敢动,只能徒劳地用手压着周围,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涌出,带走师尊的生命力。

“药……对,药……”江桓像是猛然惊醒,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储物法器,慌慌张张地掏出各种瓶瓶罐罐,止血的,解毒的,续命的……也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地往柳云卿嘴里塞,往伤口上倒。

可那些珍贵的丹药,喂进去,却因为柳云卿失去意识而无法吞咽,又顺着唇角混着血丝流了出来。洒在伤口上的药粉,也被不断涌出的暗红血液迅速冲开。

没有用。

一点用都没有。

江桓看着师尊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脸,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颜色不正常的血液,一种从未有过的、灭顶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这支箭。

这是魔界一种极其阴毒的咒箭,“噬魂蚀骨”。箭身以特殊魔金打造,淬有混合了数十种魔界剧毒和怨煞之气的咒毒。一旦中箭,毒素和咒力会迅速侵蚀心脉、消融魂魄,除非有对应的独门解药,或者修为达到极高的境界强行逼出,否则……必死无疑。

而以师尊现在灵力全无、身体虚弱的状态……

江桓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药瓶都拿不稳,掉在地上,碎裂开来,里面的丹药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不会的……不会的……”他喃喃自语,眼睛赤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滴下血来,“师尊不会死的……不会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魔仆,嘶声吼道:“去!把城里所有懂医术的!所有!全部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魔仆连滚爬爬地跑了。

江桓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柳云卿。师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唇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泛着死气的青灰色。

“师尊……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江桓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少年人绝望到极致时才会有的、无助而破碎的哽咽,“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我一定能救你……一定能……”

他小心翼翼地将柳云卿打横抱起,像是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加重一丝一毫的伤势。

然后,他站起身,看也不看那还在冒着诡异烟气的祭坛,看也不看这刚刚完成“结合”仪式的城台,抱着柳云卿,一步一步,走下陡峭的台阶。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却又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血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粗糙的城砖上,扭曲而孤独。

怀里的人,安静地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那胸口刺目的箭矢和不断扩散的暗红血迹,无声地昭示着残酷的现实。

回到那座仿造灵枢峰卧房布置的庭院时,得到消息的邹晚铃已经带人封锁了四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肃杀的气氛。那个放冷箭的刺客似乎还没抓到,邹晚铃的脸色也很难看,看到江桓抱着浑身是血的柳云卿回来,她立刻单膝跪地,刚要请罪——

“滚开!”

江桓看都没看她一眼,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他现在没空理会别的,他只想救师尊。

他抱着柳云卿,径直冲进了卧房,小心地将人平放在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

“热水!干净的布!还有我之前让你们准备的那些药材!全部拿来!快!”江桓一边飞快地吩咐着跟进来的、同样吓得不轻的阿辰和其他仆役,一边已经动手,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将柳云卿胸口周围的衣物剪开。

当那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时,江桓的呼吸又是一窒。

箭矢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并且这种颜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伤口处渗出的血液粘稠发黑,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果然是“噬魂蚀骨”!

江桓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师尊还等着他救。

热水和干净的布很快送来了,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和药材。

江桓先是用温水浸湿软布,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他的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仿佛手下不是伤口,而是稍一用力就会破碎的琉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箭尾。

手,依旧在抖。

他知道,拔箭的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伤害,或者加速毒素蔓延。可是不拔,毒素和咒力会一直侵蚀,师尊撑不了多久。

“师尊……忍着点……”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昏迷的人能不能听见。

然后,他眼神一凛,手上猛地用力——

“噗”的一声轻响,带着倒钩的箭矢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暗黑色的血箭。

几乎在箭矢离体的瞬间,江桓就将早已准备好的、用数种珍稀解毒药材临时捣成的药泥,厚厚地敷在了伤口上,并用干净的布条迅速包扎好,试图止血和延缓毒素扩散。

接着,他开始处理箭毒。

“噬魂蚀骨”的毒性和咒力是混合的,极其复杂难解。江桓将自己所知的所有解毒、驱咒、固本培元的法子和药材,不管有用没用,是否冲突,全都用上了。

他先是强行用自己精纯的魔元,试图护住柳云卿脆弱的心脉,延缓毒素侵蚀。他的魔元属性霸道,平时根本不敢直接输入师尊体内,怕引起排斥或损伤师尊的纯灵道体。可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魔元化作最温和的力量,一点一点渡过去,护住那微弱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撬开柳云卿的牙关,将数种解毒丹、护心丹、凝魂丹化开的药汁,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喂进去。喂不进去的时候,他甚至不惜用嘴含着药汁,小心翼翼地渡过去。

他又取来银针,用灵枢峰所传的针灸之术,刺入柳云卿周身要穴,试图激发他身体残存的生机,引导药力,逼出毒素。

他还燃起了特制的、有安魂定魄、驱散阴邪作用的药香,淡淡的青色烟雾在房间里缭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桓跪坐在床榻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床上的柳云卿还要苍白。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紧紧盯着柳云卿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阿辰和其他仆役守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房间里只有药炉咕嘟咕嘟的沸响,和江桓偶尔低声念诵咒诀或调整施术的细微声响。

邹晚铃中途回来了一次,似乎是想汇报追捕刺客的情况,但看到房内情形,只在门外低声说了句“刺客已锁定踪迹,正在围捕”,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江桓对门外的动静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师尊,和自己手下不断尝试的各种救治方法。

他想起师尊教他医术时说过的话:“医者,仁心为本,技艺为用。面对伤患,当竭尽全力,不可轻言放弃,亦不可因焦躁而失措。”

他现在很焦躁,焦躁得快要疯了。

可他不能失措。

他要竭尽全力。

万一呢?

万一师尊心里,其实也有他的一席之地呢?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也好。所以师尊才会在最后关头,想也没想就替他挡下那一箭。那不是计划,不是算计,那是本能。

万一师尊这次……愿意相信他了呢?相信他不是故意欺瞒,相信他那些偏执背后,是真实而滚烫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情感。

万一……万一他能把师尊救回来呢?

他还有很多话没跟师尊说。

他想告诉师尊,他记得灵枢峰的每一株灵草,记得师尊炼丹时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侧脸,记得师尊夸他时那虽然简短却让他雀跃不已的“不错”,记得师尊身上永远清冽好闻的药草香气。

他想告诉师尊,他不是故意要骗他的。那些关于魔族的记忆,是后来才慢慢苏醒的,像是被封印的潮水,一旦破开一道口子,就汹涌得无法控制。他也害怕过,迷茫过,可当他看到师尊站在青云山巅、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背影时,那种想要抓住、想要独占的念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想告诉师尊,锁着他,逼他成婚,是他不对。可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师尊留在他身边,看着他,只看着他。

他想说,如果师尊不喜欢魔界,他们可以回人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他可以不做魔君,师尊也可以不做灵枢峰主。他们就做一对普通的……道侣。他炼丹,师尊在一旁看书。他种药草,师尊在一旁指点。岁月悠长,只有彼此。

他还想……还想看师尊对他笑一笑。

不是那种疏离的、客套的,也不是被强迫的、麻木的。是发自内心的,像当年在山涧边,看他笨拙地挖止血草时,那唇角极淡却真实的一弯。

他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万一”的奢望。

所以,师尊不能死。

绝对不能。

江桓咬着牙,将又一种极其珍贵、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九转还魂草”汁液,混合着自己的心头血,小心翼翼地滴入柳云卿的口中。

心头血蕴含着他最精纯的本源力量,对身体的损耗极大。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分,嘴唇失去血色,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凸起。

可他不在乎。

只要师尊能有一丝好转的迹象,哪怕抽干他的血,他也愿意。

然而……

没有奇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永恒的灰蒙,变成了更深的、近乎墨黑的暗沉。魔界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

床榻上,柳云卿的气息,并没有因为江桓种种不惜代价的努力而变得强盛。

反而……越来越微弱了。

那敷了厚厚药泥、包扎好的伤口,虽然没有再大量出血,但周围紫黑色的范围,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柳云卿的脸色,从苍白到青灰,再到如今,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冰冷的光泽。他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冷。

江桓握着他的手。

那手,曾经微凉,如今却冰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的冰凌。

无论他怎么焐,怎么用魔元去温暖,都暖不回来了。

“师尊……师尊你醒醒……你看看我……”江桓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跪在床边,额头抵着柳云卿冰冷的手背,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再坚持一下……就一下……我已经派人去找解药了……一定会找到的……”

“你别睡……求你了……别睡……”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恨我也好……你别这样……别不理我……”

“师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锁着你,不该逼你,不该做那些混账事……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立刻放你走,我送你回青云山,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能醒来……”

少年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混合着药炉将熄未熄的、微弱的沸响,构成一幅绝望而凄凉的画面。

可床榻上的人,依旧安静地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蹙着,仿佛终于摆脱了所有的痛苦、挣扎和烦忧。

只是那唇角,再也没有丝毫弯起的弧度。

冰冷,平静,永恒。

江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柳云卿的脸,试图从那片冰冷的平静中,找出一丝生命的迹象。

可是,没有。

心跳,几乎感觉不到了。

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体温,低得吓人。

所有的迹象,都在指向那个他最恐惧、最无法接受的结果。

可他还在徒劳地尝试。

又换了一种针法。

又喂了一种据说能吊命的奇药。

又渡过去更多的魔元。

甚至,他开始念诵一些古老而邪异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具体效果的魔界秘咒,试图以命换命,或者强行留住那即将消散的魂魄。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就像试图用手掌挡住决堤的洪水,就像试图用烛火温暖极地的寒冰。

力量在对抗中飞速流逝,希望在手心中一点点掐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怀里的身体,一点一点,失去最后的温度,变得僵硬,变得冰冷,变得……不再像是活物。

那身大红的婚服,还穿在师尊身上,刺眼得像是嘲讽。

他们刚刚在城台上,完成了“结合”的仪式。

他以为,那是开始。

却没想到,是结束。

永别。

江桓终于停下了所有徒劳的动作。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

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床榻上的人,只是那双曾经深沉、曾经偏执、曾经闪烁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的茫然。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柳云卿冰冷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是玉石般的冷硬。

“师尊……”

他低声唤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窗外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

魔界的“黎明”,总是这样,灰蒙蒙的,没有曙光,只有一层不变的、令人窒息的昏暗,缓缓取代更深沉的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他来说,世界已经永远停滞在了昨夜,那支冷箭破空而来的瞬间。

停滞在了师尊挡在他身前,胸口绽开血花的瞬间。

停滞在了师尊倒在他怀里,气息一点点消散的瞬间。

阿辰红着眼眶,端着一碗新熬好的、据说能补元气的参汤,小心翼翼地从门外蹭进来,看到江桓的样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江、江桓大人……”少年带着哭腔,小声说,“您……您喝点东西吧……您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江桓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柳云卿脸上,仿佛要将那张苍白的、冰冷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能忘记。

阿辰不敢再劝,把汤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抹了抹眼泪,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死寂。

只有江桓自己,和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还有那身,再也没有机会脱下的大红婚服。

江桓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学会御剑不久,有一次飞得太高,被罡风吹得摇摇晃晃,差点掉下来。是师尊及时赶到,伸手拉住了他。

那时师尊的手,也是微凉的。

可拉住他的力道,却很稳,很坚定。

师尊对他说:“站稳,凝神,御剑之道,在于心定。”

心定。

可如今,他的心,再也定不下来了。

它随着师尊的呼吸一起,停了。

江桓慢慢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柳云卿冰冷的手背上。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鼻梁,滴落在柳云卿苍白的手背上,迅速变得冰冷。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无息。

却像是要将生命里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泪水,都在这一刻流干。

窗外,魔界灰蒙蒙的“天光”,毫无生气地铺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照亮了散落一地的药瓶和药材。

照亮了将熄未熄的药炉。

照亮了矮几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参汤。

也照亮了床榻边,那个穿着暗红常服、背脊却垮塌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少年。

以及床上,那个穿着刺目大红婚服、容颜清冷苍白、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的人。

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凝固在这间仿造灵枢峰卧房、却充满了魔界冰冷气息的房间里。

凝固在这段荒诞开始、惨烈结束的关系里。

凝固在少年无穷无尽的悔恨,和再也得不到回应的呼唤里。

万籁俱寂。

只有绝望,在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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