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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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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认识他们,但他知道这些名字。他们在漫画里是正派人物,是为了真相奔走,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拼命的警察。在漫画开始之前,侦探就已经和警方打过很久交道了。以他的观察力不可能找不出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为什么?

莎朗替他把答案说了出来。

“因为他也认为,有些信息不能交给警方。”

莎朗轻声说:“看看我,返老还童,甚至长生不老,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这些信息泄露出去,会变成无数人共同争夺的东西,政治、资本、情报机关……”莎朗说,“你觉得有多少人能抵抗这种诱惑?”

路明非没说话。他在想卡塞尔学院,在想混血种社会。

混血种社会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关于血统与权力的战争史。龙血这种东西流传了几千年,带来的从不是什么人类集体进化,而是背叛和自相残杀。

人类在面对权力不会突然变得高尚。

长生也是一种权力。

“如果其他人知道……”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样用一句话说清那些欲望与鲜血?

最后只能语焉不详的说,“他们只会变得更像人。”

很多游戏里都有终极道具,传奇物品,玩家拿到的时候当然很快乐。可以开心的发到论坛和同好群里炫耀,买一百个喇叭在世界频道喊话。

可如果掉进现实世界,那就不再是道具了。

它会变成地图中央刷新出来的世界Boss。

所有公会都会集合攻略,散人玩家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盟约破裂,敌对方握手言和,平时在主城里卖萌的风景党说不定都会突然拔刀。因为谁拿到那件东西,谁就能改写服务器规则。

这么一想,某种概念逐渐清晰起来,路明非又说:“就像诱惑足够大,所有玩家都会主动变成红名。”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忽然明悟:“等等!这么说,如果公开出去,乌丸莲耶,或者说现在不知道叫什么的BOSS,就会变成全球公敌。”

“你也想到了?”莎朗苦笑。

“所以最有效的打败他的方法,反而是公开一切。”路明非一鼓作气地说,“哪怕证据不完整,只要有人信,他就完了。他的假身份会被翻出来,所有与他关联的人或物被盯上都会成为追查他的路径,那些有权有势又怕死的人会发疯的,那会是一场人海战争。”

“所以他不能让自己成为唯一拥有奖品的人。”路明非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语速飞快,“如果只有他和你享有这个成果,一旦消息泄露,他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唐僧肉。长生不死就是悬赏令。”

“继续。”莎朗说。

“所以组织还要继续研究。不是因为BOSS已经得到青春还贪心不足,而是因为他需要稳定可控,而且能购分配的成果。他要用这个成果筛选盟友,建立圈层。”

莎朗点头:“而现在正是他最脆弱的时期。因为伊甸事件,一切都推倒重来,但组织相关的进展十分缓慢。也就是说目前真正的成果只有我和他,而且是已经经过二十几年验证的成果。”

路明非眨了眨眼。

“虽然没有告知过我们。但我猜测这么多年来BOSS在组织之外,一定在建立其他的势力。”贝尔摩德轻声说。

“想想看,不扩散成果,或早或晚,自己就会成为靶子。”

“扩散成果,未来必然出现一个长生者圈层。”

“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情景,那么他的策略将会非常明确……必须是里面有话语权的人,不能让自己成为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肉。于是他要先建立优势。”

“资金,产业,情报,武力,身份……而且我想就算组织研究出了什么,他也会等到在牌桌上拥有足够筹码,再邀请别人入局。”

“到那时组织反而会成为明面上的目标,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它吸引,所有争夺和追查也都会先落到组织身上。”她淡淡地说,“那就是组织作为弃子的时候。”

“可龙血不是长生不死药,最多也就是让人活长一点。”路明非喃喃。

除非像龙类可以茧化重生。

而且这个世界真的好奇怪,普通人通过一些实验就可以变成混血种吗?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卡塞尔所有的教科书都要推到重写。

贝尔摩德反问:“就当是这样,哪怕只是延长一倍的生命,难道就没有人想要吗?”

她叹了一口气,淡淡说:“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可以活得更长,死亡就会变成无法忍受的不公平。”

路明非不说话了,他想起校长昂热,谁能相信老家伙已经一百三十岁高龄呢?他甚至可以在密集的车流中飙车,神经反应能力远超赛车手。

过了一百岁还能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无数的人会为此疯狂。

长久的沉默之后,路明非有些艰难地说:“但我们不能利用这一点来摧毁组织。”

“为什么?”莎朗问,循循善诱。

路明非愁眉苦脸,“因为那样会死很多人,BOSS也许会被打倒,组织不会消失,禁忌的知识会扩散,那些非法人体实验,会以更大的规模展开。”

他是废柴,废柴做不了扁担,挑不起这种责任。如果可能,他还想做一条咸鱼。

“工藤一定比我更快的想到了这一点,“路明非说,“他不会用这种办法来打倒组织,而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出现,他也不会去拉官方入局。”

“那他会停止追下去吗?”莎朗又问。

路明非苦笑,脸上的胶片被牵动,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那是被热烈好奇心选中的侦探,会不惜一切追逐谜题。就算知道结局是粉身碎骨,也会走下去。

就如同福尔摩斯在莱辛巴赫瀑布面对莫里亚蒂。

“有没有可能……”路明非努力思考,感觉考前抱佛脚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吗,他灵光一现,“我们或许可以用’公开‘这张牌来威慑BOSS,让组织放回佐野川知香子,然后达成某种互不干涉的协议?”

“……”

贝尔摩德愣住了,说实话,女人都有点意外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简直白瞎了在黑色世界混的经验。

但随即某个片段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放空,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不,那是,不可能的……”

数年之前。

一架涡桨飞机在七千多米的高空平稳飞行。飞机是专门的跳伞机,机体很小,座椅简陋,发动机的轰鸣持续不断,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像一把电锯,低沉的震动通过机体传进来,贝尔摩德感觉骨头快震麻了。

男人坐在地板上,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跳伞服。

但他身上没有伞包。

在遥远的地面,巨大的网被架在旷野中央,周围布置着引导灯,技术团队正在做最后一次确认。他会从七千多米的高空无伞跳伞,唯一生存的机会是以正确的姿势落入网中,网的尺寸边长不到100米。

贝尔摩德不得不大声说话:“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你怎么把自己摔死吗?”

男人闻言竟然笑了起来。笑声轻快,甚至称得上愉悦。

“你最近有些忧郁,不是么”他说,“我只想开导你,Vermouth。”

“啊,用自杀表演么?”

“或者换一种说法,我在试图和死亡达成一种更友善的关系。”

贝尔摩德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他,这一切简直荒诞得让人发笑,说实在的,这家伙有点疯得没边了,什么时候这种事情可以说得像是餐桌闲谈?

“人追求长生,往往不是因为热爱生命,而是因为害怕死亡。”男人娓娓道来,“这并不羞耻。恐惧是最原始也最诚实的情绪。”

“但问题在于,如果一个人为了活下去,把全部的尊严、审美、判断和勇气都拿去献祭,那么即便他的身体继续年轻,心灵也已经腐烂,变成了某种渺小又卑微的东西。”

贝尔摩德很想吐槽,但对男人根深蒂固的畏惧让她不敢说出口。

老家伙曾经不也一样畏惧死亡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么。

那个苍老、衰弱、阴郁…魔鬼一样的东西,那个用无数金钱和令人发指的罪行去换取一点点生机的怪物。

现在回过头来说这些,就像是纵火犯转头穿了消防服去救火,简直虚伪得让人想吐。

大概贝尔摩德眼中的毒火一时没能掩盖,男人叹了口气说,“别露出这种表情嘛。”

贝尔摩德悚然一惊,双手不由自主握紧。

但男人似乎不以为意,只是语重心长地说:“这正是长生者最需要警惕的东西。我们要警惕的不是疾病,衰老与死亡,而是扭曲与腐烂。Vermouth,不要困住你的灵魂。”

“我曾经以为我想明白了这一点,但是直到真正重获青春,我才能更好的从这个角度思考。”男人轻声说,“我明白得太晚了,以至于做了很多不体面的事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没有过去的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我呢。”

他耸了耸肩。

贝尔摩德一时无言,男人拿起耳机,专注的听起来,机舱里只有嗡嗡的震动。

大概是必要的信息已经确认,他站起来。

“现在不明白,以后你也会明白。”

他看向贝尔摩德,用一种平静而超然的神情说着诗一般的箴言:

“What matters most is how well we walk through the fire,my little girl.”①

舱门打开,狂风像一头猛兽扑进机舱,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男人身后是蔚蓝的天空,阳光从舱门外涌进来,冷而明亮,他转身,一跃而下。

贝尔摩德拉开安全带,扑到舱门边,那道身影在空中翻转,逐渐稳定,他张开四肢,拥抱重力与气流。

他在享受这场坠落。

贝尔摩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气流吹乱了她精心的发型,有人从驾驶舱走了过来,把她拉回座位扣上安全带。舱门关上,她久久的无法回神,脑海一片空白。

自由落体的时间,理论上不超过三分钟,但这段时间在她的感知里,却漫长的像是永恒。

不久之后,机舱里的广播转发了地面的信号,嘈杂的电流声中只有一片欢呼。

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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