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老大还挺老当益壮……生龙活虎的哈。”路明非听完了故事脱口而出，但转头一想这家伙已经重返青春，赶紧换了个词。

无伞跳伞，不带伞包，不带翼装，不带任何滑翔装置……这不就是纯纯七千米自由落体么。这家伙的思路，听起来和学院那帮神经病完全是同一个回路啊。

对于卡塞尔学院里这帮身体素质超过常人的混血种来说，普通运动对他们而言相当于饭后散步，提不起劲。于是课余休闲活动通常两极分化，要么是围棋、桥牌、密码破解这类智力活动，要么就是滑雪、洞潜、翼装飞行之类的极限运动。

这帮家伙要是知道极限运动还能这么玩，居然有如此勇气，技术，幸运缺一不可的的活动，说不定会把这发展成校运会的保留项目……饶了曼施坦因教授吧，老头管风纪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稍微认真一点啊。”贝尔摩德抓住他的衣领，让他仰头和自己对视，皮笑肉不笑的平凡社畜脸看起来竟然显得杀气腾腾。

路明非立刻举手投降：“认真了认真了，我懂你意思，是要对付这神经病，打威慑牌完全没用。”

路明非不认识Boss，但熟悉学院那帮人的脑回路，威胁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挑战书。

“越威胁他，他说不定越兴奋。”他说，“对吧？”

“你能理解就好。”

贝尔摩德松开他的衣领。路明非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贝尔摩德转身从桌面上拿起一罐棕色的修容膏，拧开盖子，用指腹蘸了一点，开始在路明非脸上动作。

她淡淡地说：“而且，我觉得新一未必没想过这一点。”

“啊？”路明非一头雾水，他寻思三个人昨晚是一起在聊天，他是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了？

“昨天晚上你向他讲述整个过程，你还记得他问过的那些问题吗，他特别问过，你在离开研究所，甚至在后续袭击据点试图找回佐野川之香子的过程中有没有杀人……”

路明非怔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工藤新一问得很细。那些被他打倒的人，伤势如何，是否有死亡，是否有无辜者被牵连。他当时只觉得是侦探的习惯，对方需要确认细节以找到线索。

回答的时候还有点担心正义的侦探觉得是自己是什么危险人物杀人狂，甚至刻意强调过没有下杀手。

“连面对敌人时都下意识手下留情的人，又怎么会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战争之中呢？”

混血种无言以对。

贝尔摩德说：“如果无法下定决心打出公开这张牌，所谓的威慑不过是诈唬，同样也会被boss一眼看破。”

路明非表情讪讪。

虽然知道那些家伙里面肯定有不少亡命徒，但是路明非当时真的是下不了手哇。

说到底，一直以来，他砍的都是死侍和龙类。突然要把刀锋转向人类，他真的一时拐不过弯来。

而且，杀人从来不是游戏里按下攻击键那么简单。那不是游戏中的一次判定、一串伤害数字。

贝尔摩德停下手，把路明非转回去面对镜子，示意他看看镜子。混血种瞪大了眼睛——

“邪修啊。”路明非喃喃，“这完全是换头术吧。”

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出化妆的痕迹，但他在镜子里完全变了一张脸。镜中的人看起来模样还算周正，眼型被修得狭长，看着有些阴郁。路明非此时只是面无表情，但整张脸看起来有一种常年熬夜的疲惫感。

贝尔摩德从旁边衣架上挑了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牛仔裤，扔到他怀里。“去换。”

几分钟后，路明非换好衣服出来。贝尔摩德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替他把领口扯皱一些。“用这张脸的时候你叫浅井慎吾，二十五岁。高中毕业后没有固定工作，做过便利店夜班、仓库分拣，还有居酒屋临时工。”

她把一张驾照丢给他。

路明非接住。

“这个身份能随便用么？”他问。

“短期够用。不要住需要严格登记的酒店，不要去银行，不要惹警察，不要被摄像头拍到太多正脸。”贝尔摩德说了一连串“不要”，“资金方面，我会想办法。但在新的安全渠道建立之前，我们手里的现金并不充裕。”

“你觉得打游戏代练赚钱怎么样？”路明非说起自己擅长的人都精神了，他低头把证件揣兜里，再抬头，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几米远指着他的眉心，保险已经打开。

“你到底有没有明白严重性。”贝尔摩德面无表情，“不借助第三方的力量，我们三个人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威慑的牌也不能打，你和新一和再恪守某种底线，那这就是一场必输战争。”

“好像听上去胜算是有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