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疼,这算得了什么,“有点痒。”
“你可别挠了啊”,他继续向上撸赫观宁袖子,发现那大臂上也布满伤痕,不对劲啊,这人怕不是被家暴了。
虽说看不清这人的神态,他总觉得自己正被死死盯着,因为撞破了对方的隐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荀道站起来,绕到他身旁,掰着人肩膀面向自己。
赫观宁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俯身把自己黑色的腰带一抽,上手要扒自己的领子,不忘补句:“多有得罪”。
他们拢共才见过两次,赫观宁有种领地被人随意踏入的感觉,隔着面具一言不发,有点生气皱着眉头。
在荀道看来,他那张仰起的面具看不出喜怒哀乐,并没有什么真实的威胁。
一层层扒去他的袍子。
何止是胳臂,那胸口、背部是同样的伤痕累累!而那肩膀上赫然有道凹陷的肉槽,延伸到锁骨,因而锁骨的横向连续也被打断,只一层薄薄的皮肉陷在那里。
荀道顿然停手,小声道:“我们报警。”
“有什么用。”
他还挺天真烂漫。
不管这事,荀道心里过不去:“谁打得你。”
“不关你事。”
“我保证不向任何人说”,荀道给他衣服一层层重新拢好,腰带递给他,“我们去你宿舍,我拍照取个证,报警。那人蹲监狱,能拿你有什么办法。”
“那不是宿舍,是我家。”
“所以,是你妈还是你爸打的你。”
“我姨父。”
你没和父母说吗。
原来如此。
“那也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必须把他送进去。”
“我这种伤,警察甚至不会受理。他们来了,也只会规劝几句,没有什么实质行动。家暴不等同于故意伤害罪。”
荀道被卡住了。
“你的脸上,不会也有伤吧。”
“倒没有,为了防止有些客人动歪心眼。”
“我们先去你屋里,我给你涂药。等等再给你送些来。”
“不需要。”
他不想受到任何人的怜悯。
“别犟,让你姨涂药你不好意思,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走。”说着,荀道就给他拽起来,熟门熟路地拉着他往后走,他也没挣脱。看来脾气还不错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赫观宁。”
“哪个guan,哪个ning。”
“观自在的观,常清宁的宁。”
“还挺有意蕴。”
“我奶奶起的名。”
因为冬天,天气比较阴沉。推门进来时,窗帘也没拉开,透不进光,屋里很暗。他先在床边坐下了。
赫观宁去摁灯,荀道在灯亮起的刹那间看见床头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相片,吓了一跳,蹭地起身往后一退,不小心撞在身后人怀里了,他连忙退开,“对不住,对不住,撞到伤口了吧。”
这声道歉,既是对赫观宁,也是对他的奶奶。
你父母都死了吗,这种事是很难问出口的。没想到他的奶奶也死了,寄人篱下的日子肯定很不好过。
“那个,你脱衣服。”
这次赫观宁听话照做。
荀道发现,他拥有一层薄肌,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可上身瘢痕遍布,像自然生长出的蟒蛇麟纹,可怖诡异,血腥暴力。
黑色的裤子缀在赫观宁腰间,狰狞的面具还没取下来,像蟒蛇化成人形,身体深处藏着惊人的绞杀力与咬合力。
待他想要反击之时,必然不留余地。荀道敏锐地预感到这一点。
如果能带赫观宁离开就好了,他心底生出这个荒谬的想法。可自己栖居之地,亦充满无形的博弈。
他用棉签蘸涂着伤口,赫观宁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认真盯着他的脸,好似要盯出花来。
他也不好说出你把面具摘下这些话,心高气傲的少年人袒露伤痕已是极限。那不是面具,是他竭力维护的自尊。
不敢相信,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将所有伤口都涂上药。吁了口气,荀道才松下心来,躺在他床上歇息。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还有两年上大学,我会带小姨离开。”
“家产呢。”
“带不走的。”
他冲赫观宁笑道:“我祝你远走高飞。”
赫观宁记得,他那天的眼睛很亮很亮,是长久的黑暗混沌里出现的唯一一抹亮光。
可他不敢去追逐。理智告诉他,这并不属于自己。他唯一拥有的,还是那个了无生机,能容忍他发泄一切痛苦、扭曲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的布娃娃。
这嗜血的欲望绝非常人所有,而喜欢是小心翼翼,是避之不及唯恐牵连扰犯,是阻止自己堕入求而不得处境的清醒,是无法抑制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