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欲望失声了,沉至隐秘昏暗的海底。
从那一日起直到今日,他终于把人接回了家,只有他们两人的家。
季生一端起茶托,抿唇过喉。
堂间穿过微风,衣角轻扬。院墙上枝影斑驳,天际两三点星,初夏夜美好得不切实际。他盘桓在胸中的问题终究没有问出口。
“我累了,去歇息吧。”
“好。”荀觞跟在他身侧。
“对了,哥,你的屋子后来我一直在睡,今晚你不介意的话,一起睡。”
“回你屋。”
荀觞在他身后撇嘴。
季生一也有点想那个房间了,曾经它像是怪物巢穴里安全的收容所,童年时除了母亲唯一能够接纳他的地方。
他离开时,所有的幼稚也在那里终结,至此开始了他反叛到底的生涯。
季生一站在书桌前参观着童年遗迹。荀觞手搭在他肩上,缓缓游弋到后颈,轻捏两下,即时撤退了自己的手指。
足够他回味了。
“明天的葬礼我就不去了,免得有人见我似你三分,知晓我还没死,到时徒惹一身腥。”
“行。如果你想回来,家门随时为你敞开。或者我有空去你那里也可以。”
这个背朝他的姿态,让荀觞情不自禁双臂穿过他哥的腰,下巴搁在他哥肩上,他甚至故意把鼻尖抵在侧颈,气息洒在上面。
季生一颇觉粘腻,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总之,太近了。
他唤道:“小觞。”
荀觞目光在他耳后脖颈留连了一圈,坏笑着撒开双手,向后退了退。
随后回了自己屋,他手撑在门框上,迫不及待地松解衣衫。
再晚一些,他身下的异样就隐藏不住。
年少的仰慕、渴求、贪恋、追逐,在黑夜浓雾里浇灌出一朵黑色食人花,要将方才待在怀里不过须臾的人吞噬殆尽。
那是他此生不可跨越的最高的道德底线,是他无法企及的妄想。
终其一生不能达到的圆满。
如果他哥不是警察就好了。至少那样公序良俗不会是荀道心中重要的概念之一。他或许就能垂青自己这阴暗卑鄙无法见人的爱意,就能怜悯于他,纵容他。
总有一日他会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他低吼着释放,宁肯他哥注意到些什么。
季生一屋门没关,如他所愿听见动静,出来敲开门,“怎么了?”
说罢他闻到一股麝香味,尴尬犹疑间,转身要走。
荀觞突然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拽住他胳膊,“方才你想问什么?”
季生一侧过头,不去看他,“如果你先找到了黑匣子,会交给警方吗?”
这个角度不经意间展露了他干净利落的下颔线条与性感的胸锁乳突肌。
“假如真能找到的话,你想要,我会给你。”
季生一挣脱不得,背向后退抵在墙上。不知他弟从哪冒出来的叛逆,便说:“干嘛对着我……”
又自接道:“你喜欢男的?”
“你猜我刚才在门后想的是谁。”
“谁?”
他哥别说未经人事,虽说暗恋一人,可到底连感情都没涉足过,不会意识到是自己。
“他啊,不会想知道,我就不说了。”
“难道他喜欢女的?”
“可能吧。”
季生一为表支持,说:“我不干涉你的恋爱自由。”
见他弟不说话了,眸中仿佛在衡量什么,季生一趁机抽出手腕活动下,无视那圈白渍。
“遇到一个让你认真的人,也挺好。”
这些年荀觞身边的人换了又换,不过都是女人。
荀觞简直被气笑了,靠在墙上咬唇掩面,从他指逢间透出声音,“我得在我妈面前演个浪荡子。”
“我知道”,他转头看着这个弟弟。
所以我总在想,她的死会否是你的手笔。
如同刚才他看不懂的,荀觞那偏执极端、权衡利弊的眼神。
如果真是他,又是为了什么?
尽快得到权力,好像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那是为了什么?
季生一想不通,也许只是他自己想多了而已。
“那个,我得去医院一趟。”
“这么晚了,去见他。”荀觞神色猝然冷了下来。
“沈真这会儿应该睡了,我想看看她。”
还有樊鲸吟。